感受吗?”记者将话筒递了过来,相机也对准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卫民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呜咽,整个人彻底缩到了张玉芬的背后,双手死死抓住她的外套后襟,把脸完全埋了进去,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
张玉芬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完全挡住了瑟瑟发抖的苏卫民,脸上带着礼貌却坚定的笑容,对那位记者说道:“记者同志,您好。我是苏卫民的老师,他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接受采访,非常抱歉。”
记者愣了一下,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理解了,他转而将话筒朝向张玉芬:“那请问张老师,您能代为介绍一下苏卫民同志的情况和这幅画的创作背景吗?”
张玉芬斟酌着词语,既保护了苏卫民的隐私,又简要而真诚地介绍了他在福利厂的生活,以及他如何用画笔表达他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世界,强调了这幅画所体现的朴素情感和对平凡劳动者的关注。
记者一边记录,一边不时地点头,相机也对着那幅画和张玉芬(刻意避开了她身后蜷缩的身影)拍了几张照片。
整个过程中,苏卫民都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依附在张玉芬身后,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寻求庇护。他无法理解这场围绕他和他那幅“涂鸦”掀起的波澜,荣耀、赞赏、关注,这些对于他封闭的世界而言,都太过刺眼,太过喧嚣。
然而,他那幅沉默的《糊盒女工》,却在他无法开口言说的情况下,替他发出了最响亮的声音。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以其独特的质朴和真挚,吸引着目光,引发着思考,打动着人心。画展现场的热闹与荣耀,似乎与他这个创作者无关,又似乎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深深地与他关联着。张玉芬感受着身后那具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这个孩子,用他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方式,触碰到了艺术最本质的核心,却也承受着这份“触碰”所带来的、他无法负荷的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