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芷若猛地抬头。
“你是说,他们不是来喂人的?”
林晚儿没答,只是将一张地形图摊开——铁灶分布点,恰好围成一个巨大的环,而中心,正是明教旧墟与三十七处民间同心灶所在。
包围圈。
她们沉默良久。
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烛火一歪,映出墙上那幅“味图谱”——韩九姑织就的秘密地图,红线如脉,暗绣着每一口真锅的位置。
如今,那些红莲花纹之下,仿佛有黑影正缓缓逼近。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官道。
柳五爷的粮车被拦在铁膳盟总坛外。
五辆大车,满载糙麦,是他跋涉半月才凑齐的春荒救命粮。
可对方仅凭一纸“食品安全令”,便命人全部卸下检测。
“我们依法净化处理。”一名灰袍执事面无表情,“两日后返还。”
柳五爷怒极反笑:“我这粮,百姓一粒一粒省出来的!你们凭什么说扣就扣?”
“凭效率,凭标准,凭不让一颗坏米流入民间。”那人淡淡道,“您若不信,可自行查看。”
柳五爷闯入库房。
眼前景象让他几乎窒息——原袋拆封,粮食被倒入大型漏槽,掺入白色粉料搅拌后重新装袋,外皮仍印着旧标识。
他抢出一包未处理的糙麦,转身欲走,却被十余名守卫团团围住。
“擅动净化物资,按律拘押。”
他背靠墙角,手握粮袋,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此刻,人群外忽然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粗布围裙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无忌。
他鬓角已染霜,腰背微驼,手中只捧着一碗刚从混料灶取出的饭。
他一句话没说,当着所有人面,舀起清水缓缓倒入碗中。
搅拌。
静置。
片刻后,水渐浑浊,淀粉沉底——砂石、胶粒、不明粉末层层析出,宛如毒蛇蜕皮。
围观百姓哗然。
“这……这不是给人吃的!”
“他们拿灾粮造假!”
混乱中,柳五爷趁机冲出重围,怀中紧抱那包原粮,如同护住最后一粒火种。
而张无忌始终未发一言。
他只是轻轻放下碗,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尘烟深处。
消息如野火燎原。
三日后,周芷若召集各灶代表议事。
地点设在旧峨眉山脚的断碑亭——那里曾是武林大会旧址,如今杂草丛生,唯有一口残灶尚存余温。
来自十八处同心灶的使者陆续抵达。
有人带来焦锅,有人捧着凉饭,有人默然不语。
风穿过断垣,卷起地上几张铁膳盟宣传帖:
“旧灶腐朽,当由新制代之。”
“效率即正义,统一即安宁。”
周芷若立于石阶之上,望着众人,轻声道:“我们今日聚此,不是为争输赢,而是为问一句——饭,到底为何而煮?”
话音落下,亭外忽起骚动。
一名少年奔来,脸色苍白:“姑娘,不好了!北岭三灶……昨夜被人换上了铁膳炉芯,火还没灭,饭已经出了……”
亭内死寂。
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
而在远方山道尽头,晨雾未散,一缕灰烟笔直升起——不像炊烟,倒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战未响,刀已出鞘。晨雾未散,山风却已有了躁意。
断碑亭内,残火将熄,余烬在石灶底微微泛着红光。
周芷若立于高阶之上,指尖轻抚腰间那柄母亲留下的短匕——刃未出鞘,心已如战鼓擂动。
她望着眼前十八处同心灶的代表,衣衫各异,神情不一。
有人眼含怒火,有人眉间凝愁,更有几人袖中藏信,目光频频投向亭外那缕笔直升起的灰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