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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再等了!”一名来自南岭的老炊者猛然站起,掌拍石案,“铁膳盟昨夜强换三灶炉芯,今日若不反制,明日便无灶可守!我主张封路断粮,所有旧灶联合拒供柴炭水源,逼他们退回去!”
“荒唐!”另一人冷笑起身,是东原灶主李七郎,年轻干练,曾游学西域,带回不少新法,“你们以为烧一把慢火就是守住道统?百姓饿着肚子听你讲‘饭香是等出来的’?笑话!铁膳灶虽冷,饭却是热的。技术本无罪,错的是用它的人。不如引入其控温之术,改良老灶,既保风味,又提效率。”
“改?怎么改?”南岭老者怒极,“把真锅熔了造合金炉?让孩子们不再学呼吸控火,改去背操作手册第十三条?那还叫什么同心灶!那叫兵营伙房!”
“至少能活命!”李七郎拍案而起,“明教旧墟已被围成铁环,元兵补给线与铁膳灶同轨并行,你们当这是巧合?外敌压境,你们还在争一口锅的脾气!”
亭中骤然寂静。
风穿裂隙,吹得那份军情简报猎猎作响。
纸上赫然标注:鹰翎营三日内连测十七灶方位,行动轨迹呈包围之势,目标明确。
就在此时,亭外脚步声至,不疾不徐。
众人回头,只见梅十三缓步而来,黑靴踏过碎石,身后并无随从,只一人抱匣跟随。
她依旧一身银灰劲装,脸上却无冷笑,唯有一丝疲惫藏于眼角。
“我不是敌人。”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私语。
她将一枚铜印置于石案中央——正是铁膳盟七品执事令。
“元兵已在北境集结八万,前锋距此不过五日路程。他们不要粮,不要地,只要一个命令:焚灶、毁图、灭味脉。”她抬眼,直视周芷若,“你们靠一碗菜粥,挡得住吗?”
无人应答。
她取出一份密卷,展开,乃是飞鹰组未曾截获的暗线情报——铁膳盟内部亦有分裂,主战派欲借“净化”之名,彻底清除民间自煮体系,为大军推行统一军粮铺路。
而她所属的“守速派”,则坚持保留地方灶权,只为在战时能快速调度、全民供餐。
“我们不需要取代你们,”她说,“我们需要你们的存在,来证明饭可以有不同的味道。但前提是——我们得先活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守心,我们守速。战起之时,你们唤醒人心,我们保障供给。结盟,不是归顺,是分责。”
沉默如铅。
周芷若缓缓闭眼。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汤要熬够时辰,人才记得住家。”可若家已不在,汤再香,又能暖谁?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
远处山坡上,阿青正带着一群孩童围坐陶锅旁。
小手轮流搅勺,笑声随风飘来。
锅盖未掀,香气却已悠悠漫出,裹着野菜与陈米的温润气息,在冷空气中织成一道看不见的网。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场争,从来不是快与慢的对决,而是谁有权定义“饭”本身。
而答案,或许不在今日之争,而在明日持勺之人手中。
亭外,晨雾渐浓,一缕灰烟与一缕白汽,在山腰悄然逼近,尚未相触,却已预示着某种不可回避的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