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粗布口袋,袋口露出半截断刀,刀身上的血锈已经发黑。
再近些,能看见他手边摆着块碎玉、半枚铜环,还有张皱巴巴的纸,隐约能认出李二牛三个字——是某具尸体衣襟里的姓名牌。
活人不该抢亡者的口粮。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前日那锅粥,我数过,三十七碗。
可崖下埋着三十八个人——少了一碗,是哪个的?
林晚儿的刻刀在掌心沁出冷汗。
她认出这是孙铁针,前元军军医营的杂役,战后总在坟场转悠,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在替死人收骨头。
此刻月光漫过他的后颈,能看见几道旧疤,像被刀尖挑过的——那是当年他替民夫藏姓名牌时,被军棍抽的。
小满的手悄悄攥住林晚儿的衣角。
她看见孙铁针的布袋里露出截焦香,和祠堂里那只陶罐插的一模一样。
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布包,每个布包上都用红线绣着数字:震喉岭·无名坟·三百六十七西沟碾坊·私藏粮·四十二......
林晚儿突然想起田三婆说的无人认领的骨灰包。
她按住小满的肩膀往后退,鞋跟碾碎块碎石,孙铁针猛地转头,眼里布满血丝,却在看清她们时突然笑了:别怕,我不抢饭。他举起手里的麻布条,我在给他们做新衣裳,等春祭过了,就埋到崖下......
山风卷着敛魂膏的气味掠过林晚儿的鼻尖。
她拉着小满往回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要融进夜色的线。
走到山洞口时,小满突然扯她袖子:林姨,他布袋里的焦香,和井里那截......
我知道。林晚儿摸了摸腕间的同心灶铜铃,铜铃在风里轻响,像母亲临终前的叹息,回吧。
返程的路上,林晚儿突然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块黑灰——是母灶灰,当年哭墙妪用它传递消息。
她轻轻掰开小满的嘴:咬碎含着,别咽。
小满瞪圆眼睛,舌尖触到灰的刹那,尝到股极淡的甜,像阿青说的,饿久了的人最记甜。
林晚儿望着北坡的方向,月光下,孙铁针的身影还蹲在断崖下,麻布条在风里飘,像面极小的招魂幡。
等天亮了,她轻声说,声音被山风揉碎,该给活人,也给死人,都留碗热饭。林晚儿的指尖在陶罐口顿了顿,月光顺着她腕间的同心灶铜铃淌下来,在罐壁上碎成银渣。
小满的话像根细针,猛地扎破了她心底的雾——哭墙土,那是哭墙妪当年用来封存秘密的东西,混着坟头草灰和灶膛余烬,只有尝过母灶灰的人才能辨出那丝焦苦里裹着的甜。
你确定?她蹲下来与小满平视,手按在少女后颈,能摸到细汗顺着脊骨往下爬。
小满用力点头,鼻尖因为鼻塞而皱成小团:像阿婆藏在瓦罐底的糖霜,甜得发苦。林晚儿的指甲掐进掌心,突然想起田三婆说过的无人认领的骨灰包——那些布袋里沉得反常的,哪里是普通遗物?
分明是哭墙妪用名引签封了三十年的魂。
她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小满的碎发扑到脸上。找田三婆。她摸出怀里的母灶灰囊,灰囊边角磨得发亮,那是哭墙妪临终前塞给她的,现在。
田三婆的腌菜铺后堂飘着酸黄瓜的味道。
林晚儿推开门时,她正蹲在青石板上筛灰,竹筛子响,像秋夜落雨。
听见脚步声,田三婆头也不抬:同心灶的铜铃响得急,可是出了大事?
名引签。林晚儿把陶罐往桌上一放,罐壁还带着山风的凉,在孙铁针的布袋里。
竹筛子掉在地上。
田三婆猛地抬头,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灰,突然就笑了:我就说那老东西藏得妙——用活人收骨的手,替死人递签。她蹲下身翻出个漆盒,盒盖内侧刻着二字,红漆都褪成了淡粉,当年她埋签时说,要等锅底朝天那日,用灰令拼出名字。
月光爬上窗棂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