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声音带着喘息撞进衙署,他手中的竹简被汗水浸得发皱,“太子殿下…… 太子带人砸了渭南县令的新粮仓!”
商鞅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秋收核验”的册页上晕开一个黑团。他搁下笔起身,玄色朝服的衣摆扫过案边的铜爵:“详细说。”
“今早辰时,太子驷带着十余名宫卫闯入渭南粮仓,声称‘太子封地不需按新法缴粮’,李敬县令上前理论,反被宫卫推倒在地。” 陈河的声音发颤,“粮仓的木牌被劈碎,新收的粟米撒了满地,太子还说…… 说要烧了粮仓给‘不尊王法’的县令一个教训!”
商鞅的指尖在案上急促叩击,目光扫过墙上的《秦地舆图》,渭南的位置被朱砂标得格外醒目 —— 那里是新法推行最顺畅的县邑,李敬更是他亲手提拔的干吏。“太子为何突然去渭南?”
“听说是…… 是太傅公子虔前日入宫探望,临走时对太子说‘新法虽严,却管不到储君头上’。” 陈河压低声音,“还有更糟的 —— 李敬按新法收了太子府的粮,昨夜送粮的人却在粮袋里掺了砂石充数,太子今早验粮发现后勃然大怒,竟下令将送粮的里正和十名农夫…… 当场斩了!”
“啪!”商鞅一掌拍在案上,青铜镇纸弹起半尺高。他冲出衙署时,正撞见赵勇带着锐士巡街,甲胄上的霜气还未散尽:“备马!去渭南!”
驰出栎阳东门,沿途的景象让商鞅心头一沉。官道旁的田埂上,三三两两的农夫抱着空粮袋坐地不起,见他的马队经过,有人突然站起来高喊:“左庶长!太子杀我父兄,这粮我们不交了!” 喊声如星火燎原,很快就有数百农人围拢过来,手中的锄头、扁担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交农!交农!” 愤怒的吼声震得马鬃直颤,人群像潮水般涌来,赵勇急忙带人结成刀阵阻拦。一个白发老丈举着染血的布衫哭喊道:“我儿不过是按新法送粮,就被太子一刀杀了!这王法到底护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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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鞅勒住马缰,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百姓,他们脚下的土地刚按新法分授,脸上的希望却被鲜血浇灭。他翻身下马,对着人群深深一揖:“父老乡亲,太子犯法,商鞅定会依法处置。今日若不给大家一个公道,我商鞅以项上人头谢罪!”
人群的骚动稍稍平息,却仍有质疑的声音:“太子是储君,难道还能真受刑罚?”“当年赵虎抗法,左庶长敢动宗室吗?”
商鞅正要答话,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栎阳宫的内侍:“左庶长!君上巡边未归,传诏 —— 国中之事,悉听左庶长依法决断,无需奏请!”内侍高举的诏书上,秦孝公的朱印鲜红刺眼。
商鞅接过诏书,转身对百姓朗声道:“君上有诏,法不容私!三日之内,必斩凶手,正国法!” 他对赵勇道,“派两队锐士护送百姓回乡,告诉各县,凡参与‘交农’者,既往不咎,秋粮按新法减免一成。”
安抚好百姓,商鞅策马直奔渭南粮仓。现场的狼藉比传闻更甚:被劈开的粮囤像淌血的伤口,粟米混着泥土散落一地,李敬跪在碎木片上,额头磕出的血顺着脸颊流进胡须:“左庶长,是属下无能,没能拦住太子……”
“起来。” 商鞅扶起他,目光落在粮仓墙角的十具尸体上,白布下的血迹已凝成黑块,“太子现在何处?”
“回栎阳了,临走前说…… 说要让您知道,宗室不是好惹的。” 李敬的声音充满屈辱。
商鞅沉默地看着满地狼藉,指尖在剑柄上反复摩挲。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散落的粟米上,仿佛铺上了一层寒霜。
夜幕降临时,商鞅带着赵勇回到栎阳,刚进衙署就发现案上的玉符在发烫。他握住玉符的瞬间,白雪焦急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商鞅!你不能动公子虔!史书上正是此事埋下祸根,他日你……”
“我知道。” 商鞅打断她,声音沙哑,“可你看今日渭南的百姓,看那些死去的农夫,我若退了,新法就成了废纸,秦国会比从前更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