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连日不绝,将山道泡得松软泥泞。
嬴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背上那只破篓子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作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伸手摸向怀里,触到那半个硬馍,早已被雨水浸得冷硬,硌在掌心,像攥着一块石头。
那是方才破庙供桌上自个留了好些天的,能果腹就行。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汗是雨。山雾浓重,缠裹着苍翠的林木,也将她单薄的身影吞没。脚下的草鞋早已湿透,每拔起一次都带起浑浊的泥浆。她不管,只埋着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湿漉漉的草丛、树根,寻找着能换钱的玩意儿——几簇鲜嫩的菌子,几棵品相尚可的草药。
她动作麻利,指尖沾满泥污,却稳准无比。偶尔直起腰喘口气,望向山下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模糊村落,其中最深最阔的那一处,是族长他们家。他们家在村子里已经是最好的了,也不过如此,父亲能给她谋什么好的亲事,就凭他能给媒婆的那三两银钱。她只看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更用力地将一株柴胡掘出,抖净泥,小心翼翼放入篓中。
那条熟悉的小河因连日雨水而变得汹涌浑浊。她放下篓子,略略休整,目光却锁在河面一处回旋的水涡。挽起裤腿,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腿,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冰冷刺骨,她只抿紧了唇,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耐心潜伏,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忽地,她手臂如电探入水中,水花四溅间,一尾拼命挣扎的肥硕鲶鱼已被她死死掐住鳃部提出水面。鱼尾噼啪作响,溅了她一脸水星子。
晚上有鲜汤喝了。她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下。
市集总是喧闹的。嬴芷蹲在角落,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整齐摆着这几日的收获:晾干的菌子、捆扎好的药草、还有两只她舍不得吃、养在破篓浅水里的肥蟹。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价格咬得死紧,一分不让。
“小丫头,这点柴胡也太干瘪了,便宜些。”一个穿着贵家仆役服色的汉子蹲在她的摊前,眼神挑剔,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朱门相关之人或物的优越感。
嬴芷眼皮都没抬:“就这个价。嫌不好,我们府库里有的是上等货。”
那仆役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数出几枚铜钱丢下。嬴芷一枚一枚捡起,擦净,放入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钱袋里,轻轻掂了掂。钱袋依旧干瘪,但她眼底有光微微一闪。
沉甸甸的铜钱,一枚一枚,透过粗糙的布料,硌着她的肌肤。也硌着她的心。
夜深人静,破庙角落里漏风,她蜷在干草堆上,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再次数遍那少得可怜的积蓄。钱袋旁边,放着一本破布制成的旧账册,上面一笔一划,歪歪扭扭,是父亲盘算明白记下的、养她这个女儿的用度。
食宿、麻衣、甚至偶尔延医用药…数字不大,却像一座山,压得她这些年喘不过气。好歹父女一场,没想到这老头做得这么绝。
破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她将今日所得的几个铜板,郑重地放进钱袋,系紧袋口,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的不是钱,而是她未来的自由。
油灯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她望着那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了一瞬,喃喃自语:“还得再快些……”
声音很低,消散在风雨声里。她吹熄了灯,将自己彻底埋进黑暗里,只有那只攥着钱袋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破庙外的风更急了,卷着雨点,砸在破旧的门窗上,哐当作响。这世道艰难,可她得活下去,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
雨丝细密,落在嬴家那扇破得通好几个洞的木门上,渗入裂洞,无声无息。
嬴芷站在门外,青石板路面湿滑,映出她清晰却孤直的倒影。两年风霜,她身量似乎高了些,依旧瘦,但不再是少女的单薄,而是像山间韧竹,淬炼出了一份硬挺的骨节。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却干净齐整,背上那只破篓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