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年过去了,仗还是一直在打,国力几乎要耗尽,朝廷疲弊,国画院也已经没有人光顾,上到皇上太后,下到王公贵族。在这种国之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谁愿意在这个关口背此千古骂名。
渐渐地,国画院也就荒废了,到后来俸禄也发不出来。好多国画师都已经没办法养家糊口,有的被迫辞官,有的更差的还会被动辞退。
而嬴娡就更加凄惨,她是太子推荐去的国画院,后来太子因为督办粮草案不力,她也受牵连,被革职。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成了吞噬人命的无底洞。
城墙上的征兵告示换了一茬又一茬,墨迹一次比一次仓促。最初还写着“保家卫国,男儿本色”,后来变成“紧急征召,年龄放宽至四十五”,直到今天,这张新贴的告示前围满了人,却静得可怕。
“征召铁娘子军,凡十六至三十岁女子,身强体健者,可自愿报名。月饷二两,粮三十斤。”
自愿。嬴芷蜷缩在墙角,看着那两个刺眼的字,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寒风穿过她破烂的单衣,冷得她瑟瑟发抖,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已经不是饿,是一种纯粹的、磨人的空虚。她三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乞讨来的那点残渣,只够吊着命。
死了那么多人。听说家里的七弟也已经被征兵,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第一批就被征走了,再也没回来。弟弟去了,音讯全无。而远在京都的她也实在是待不下去,由于想着现在没钱了,家肯定也是回不去了的。她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像野狗一样活着。
仗还是没打完,而且节节败退。青壮丁快被抽干了,现在,轮到女人了。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
“女子当兵?这不是胡闹吗!”
“听说前线……快顶不住了……”
“二两银子,三十斤粮啊……”有人喃喃,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嬴芷慢慢站起身,拖着冻得麻木的双腿,挤进了人群。她瘦得脱了形,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眼睛,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格外大,里面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负责登记的是个老文书,花白胡子,眉头拧得死紧。看到嬴芷,他愣了一下,语气带着不耐:“去去去,哪里来的小乞丐,别捣乱!”
嬴芷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向那张告示。
老文书上下打量她:“你?自愿的?知道这是去干什么吗?是去打仗!要死人的!”
“我……快活不下去了。”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给我……饭吃就行。”
老文书沉默了,周围的人也沉默了。那三十斤粮食,比什么保家卫国的大道理都更有分量。他叹了口气,铺开名册,提笔:“名字。”
“嬴芷。”
“哪个赢?”
“亡口月女凡的嬴……”她顿了顿,补充道,“芷,是白芷的芷。”那是娘教她的,说是一种香草,生在幽谷,无人自芳。如今,这香草快要烂死在泥里了。
老文书记下,递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伍”字。“去城西校场报到,有人领你们。记住,以后你就是‘伍’字营的人了。”
嬴芷接过木牌,指尖传来一点粗糙的暖意。这就是她卖命的凭证。
校场里乱哄哄的,聚集了上百名女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眼神坚毅,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有的面露惶恐,不停抹着眼泪;更多的,是和嬴芷一样,脸上只有麻木,是被生活和战乱彻底碾碎了希望的人。
一个穿着褪色军服的女校尉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洪亮,却掩不住疲惫:“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娇滴滴的女儿家!你们是兵!是战士!记住,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是女人就手下留情!想活命,就得比男人更狠,比男人更拼命!”
没有人欢呼,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嬴芷握紧了手里的木牌,木刺扎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些。
发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