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营尚未完全苏醒,一声压抑的惊呼和随之而来的骚动便从梁帅营区传来。等到消息层层递到“重伤静养”的霍妘这里时,已然确凿——梁帅,死了。
军医的初步判断是“宿醉未醒,痰壅气堵,突发急症而亡”。一个武将,如此死法,听起来虽有些憋屈,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嬴芷第一时间混入了围观的人群。她站在帐外,看着被白布覆盖的梁广被抬出,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帐内并无打斗痕迹,梁帅面色青紫,确实符合窒息的特征,他昨夜饮酒的杯盏已被收走,床头那个兽首雕刻安然无恙,仿佛昨夜那轻按的三下只是她们的错觉。
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意外的悲剧。
嬴芷退回中军帐,面对霍妘询问的目光,她缓缓摇头,声音沉凝:“死了。表面看,是意外。”
霍妘坐在榻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被彻骨的寒意取代。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梁广那张粗豪却精明的脸。
“好一个‘意外’……”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我们昨夜刚探过他的营帐,发现了密信,甚至可能引起了他的警觉,天一亮他就‘突发急症’?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这分明是灭口!是那只幕后黑手,在她们即将触碰到核心秘密时,毫不犹豫地斩断了线索。动作之快,下手之狠,远超她们预料。
“我们还没来得及找人谈话,”嬴芷的声音也带着挫败感,“知情者,一下子就死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好不容易摸到一扇门,推开门,后面却是冰冷的石壁,而引路的人,已无声无息地倒在身后。
霍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与沮丧无济于事。对手的强大与狠辣,反而印证了她们调查方向的正确,也说明了当年粮草案背后隐藏的秘密何等惊人。
“梁广一死,他营中的信件、文书,包括那个暗格,恐怕很快就会‘被整理’或‘意外销毁’。”霍妘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杀意,“但我们记下了内容,那个‘鹰’标记,就是新的线索。”
她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逐渐喧闹起来的军营,每一个身影似乎都带着面具。
“通知我们的人,暂停一切明面上的动作。梁广的死,会让真正的内鬼以为高枕无忧,也会让他……更容易露出马脚。”
线索看似断了,但水已被搅浑。猎人失去了猎物的踪迹,而更狡猾的狐狸,或许会自以为安全,开始放松警惕,甚至……主动清理下一个可能暴露的环节。
霍妘回头,看向嬴芷,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决绝。
“他以为杀了梁广就能高枕无忧?”霍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看看,我们要如何在这死局中,再撕开一道口子。”
帷幕之后,阴影更浓。但暗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梁帅的“意外”身亡,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激起的却不是浪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营中流言四起,有叹息梁帅时运不济的,有猜测是否敌军细作所为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在无声蔓延。那只无形的手,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让一位位高权重的副帅“暴毙”,其能量与狠辣,让知情者不寒而栗。
霍家军大帐内,药味依旧浓郁,但气氛却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凝重。
霍妘不再假装卧榻,她端坐在案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然而,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摹画了“鹰”标记的纸,眸色深沉如夜。
“我们慢了一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仅仅一步。”
嬴芷站在下首,同样面色凝重:“梁帅身边的亲随,在梁帅死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以‘护主不力’的罪名押送军法处,途中……失足落崖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查过,那处山崖,并非押送必经之路。”
又一个知情者,或者说可能的线索,被掐断了。干净,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