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姬雅虽然被叮嘱不要在嬴娡面前多嘴,但府里下人议论纷纷,加上五味居的掌柜和伙计们愁云惨雾,终究还是让一些风言风语飘进了嬴娡的耳朵。
起初,是些零碎的词语——“五味居”、“赔大了”、“七奶奶”、“一年白干”。
嬴娡靠在软枕上,原本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寻常的经营波折。七嫂茗蕙打理庶务向来稳妥,些许风浪应当能安然度过。
直到姬雅端药进来时,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忧色和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嬴娡起了疑心。在她几番平静却不容回避的追问下,姬雅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七奶奶如何亲自核单,如何填错关键数目,如何面临巨额赔偿,几乎赔进去五味居一整年的营收。
“一年营收……全赔了?”嬴娡喃喃重复了一遍,枯寂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明显的波澜,那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太反常了!
茗蕙是什么人?那是心思缜密、于银钱事务上几乎从不出错的七嫂!她经营五味居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等且致命的错误?还是在亲自核单的情况下?
嬴娡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是消息有误,或者其中另有隐情。她了解茗蕙,就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是一个即便面对家族最困顿时期,也能将每一文钱都用在刀刃上的女人,怎会如此疏忽?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虽弱,却带着以往的笃定,“七嫂绝不会如此。”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府中压抑的气氛,茗蕙偶尔前来探望时眉宇间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强颜欢笑,以及嬴芜眼神里那份藏不住的焦灼,都像一根根细针,不断刺穿着嬴娡的怀疑。
她开始留意更多细节。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听到两个婆子在廊下低声议论,言语间确认了赔偿契约已经签订,款项正在筹措,细节与姬雅所说分毫不差。
事实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嬴娡的心上。
千真万确。竟然……是真的。
那一刻,嬴娡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赖以认知世界的基石仿佛松动了一块。
如果连素来最是稳妥、最让她放心的七嫂茗蕙,都会做出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自毁长城的昏聩之事……那这个她曾经以为井然有序、即便没有她也能正常运转的世界,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病得太久,糊涂了,连最基本的人和事都判断错了?
还是说……这个家,真的已经到了离了她,就会一步步滑向不可控深渊的地步?
一种久违的、名为“担忧”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从她死寂的心湖底探出头来,缠绕上她那颗本以为不会再为任何事跳动的心脏。
她依旧没有说话,依旧每日安静地躺着。但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困惑与焦灼的光点,在艰难地闪烁。
又过了些时日,随着五味居开始变卖部分存货以筹措赔款,府中气氛愈发凝重,嬴娡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五味居,七嫂茗蕙的心血,确实因为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赔进去了整整一年的营收。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但这“死”,并非之前的万念俱灰,而是一种掺杂了冰冷失望和尖锐焦虑的确认。
果然……离了她,就是不行。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盘踞不去。
是了,茗蕙本就是庸碌之辈。嬴娡昏沉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翻涌起陈年旧事——在她当年从崇明书院回家之前,嬴家在那位“能干”的七嫂主持下,不也曾一度拮据到几乎要饿饭了吗?虽然后来有所好转,但根基始终不稳。若非她嬴娡回来,力挽狂澜……
还有六姐嬴芜。嬴娡的思绪转到她身上,更是心头一凉。嬴芜不急不躁,行事淡淡的,她本来就不喜欢过问任何事情,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