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屏幕左侧的心率曲线像一条不安分的银蛇,在红色预警线边缘反复试探,右侧的肌电信号图则布满杂乱的尖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眉宇间的凝重。
在他眼中,眼前的显示屏不是冰冷的电子设备,而是一件正在调试的精密乐器——张远的身体,这把曾在短跑赛道上奏响激昂乐章的“小提琴”
,此刻正出细微却危险的“走音”
。
作为国家田径队的运动康复师,林砚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坚守了十二年。
从最初跟着前辈在训练场边记录数据,到如今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核心专家,他见过太多运动员在极限边缘的挣扎。
有人像爆力惊人的小号,却在高强度训练中折了“号管”
;有人如音色醇厚的大提琴,却因忽视细微损伤而“断了琴弦”
。
而他的工作,就是做一名藏在数据背后的“调音师”
,用密密麻麻的指标捕捉那些肉眼难辨的“音准偏差”
。
办公桌上的台历翻到了六月,红色记号笔圈住的日期越来越近——全国锦标赛还有不到三周。
张远是队里的种子选手,百米成绩稳定在十秒以内,更是明年亚运会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自从上个月增加了爆力训练强度,他的肌酸激酶指标就一路飙升,昨天的血检报告显示,数值已经出正常范围的三倍还多。
“林老师,张远的指标还是没降下来吗?”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轻响。
林砚回过头,看见小陈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走过来,浅褐色的茶汤在透明玻璃杯里轻轻晃动,茶叶舒展的姿态透着几分惬意。
小陈的白大褂口袋里还露着半截笔记本,封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肌电信号解读要点”
“血检指标参考范围”
,那是他这三个月来的学习笔记。
“嗯,肌酸激酶和乳酸脱氢酶都还在预警区。”
林砚侧身让出半个屏幕,指尖在肌电信号图上划过,“你看这里,他昨天下蹲跳训练时,股四头肌的肌电峰值比上周延迟了o3秒,这说明肌肉收缩的协调性已经出现问题了。”
小陈赶紧凑过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手指在笔记本上快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三个月前小陈刚到队里时,面对满屏的数据只觉得头晕目眩。
肌酸激酶、血红蛋白、红细胞压积……这些名词像绕口令一样难记,更别提从杂乱的曲线中找出问题。
是林砚带着他泡在训练场,拿着运动监测仪跟在运动员身后,一点点讲解每个指标的意义:“肌酸激酶是肌肉损伤的‘晴雨表’,过2oooul就要警惕横纹肌溶解;血红蛋白低于12ogl,运动员就容易出现耐力下降……”
此刻小陈盯着屏幕上的红色预警线,眉头拧成了疙瘩:“可张远自己说没感觉不舒服啊,昨天还主动加练了两组起跑练习。”
林砚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飘向窗外——训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运动员们正在进行冲刺训练,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他语气凝重,“短跑运动员的肌肉代偿能力极强,往往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痛感,等他们感觉到不舒服时,可能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
这句话让小陈想起上周的情景。
那天张远训练结束后,在更衣室偷偷揉着大腿,被路过的林砚撞见。
张远当时还笑着说:“没事林老师,就是有点酸,歇一晚就好。”
可当天的肌电监测数据已经出现异常,林砚当即给他调整了训练计划,减少了爆力练习,增加了主动恢复训练。
可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