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川故意拖延到最后,待学堂只剩夫子收拾教案。
他捧着课业走近,装作苦恼道:“学生近日读《滕王阁序》,忽觉‘落霞与孤鹜齐飞’一句,与从前同窗说的‘寒江映月碎琼飞’意境相通……”
话未说完,夫子握着狼毫的手猛然收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狰狞的黑斑。
“荒谬!”
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学堂炸响,夫子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年,“此等鬼话从何听来?莫要被山野怪谈迷了心智!”
他突然剧烈咳嗽,指节因用力攥着戒尺而白。
林邑川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李若蘅,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暮色沉沉,林邑川从学堂走出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乌云吞没。
他低着头,踩着满地银杏叶,脚步缓慢而沉重。
学堂的铜铃随风轻响,叮咚声中,他恍惚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林川,你看这句‘月落乌啼霜满天’,是不是很是贴合现场景呢?”
那是李若蘅的声音。
清亮、温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他们从六到九岁,一天几乎都在一起玩耍,那时她住在镇西角的一座院子里。
那院子不小,种满了花花草草,窗前还挂着一串风铃,风起时叮当作响。
她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疯跑打闹,而是喜欢坐在石阶上看书,有时还会教林邑川念诗。
她说话总是慢悠悠的,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你说这些字多像画啊。”
她曾指着一本泛黄的《千家诗》,笑眯眯地说,“每个字都藏着一幅画。”
林邑川当时不懂,只是觉得她讲得有趣。
于是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沙地上用树枝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放学路上,林邑川特意绕道走过了李若蘅家的老宅。
那里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原本挂满紫藤的月洞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灰扑扑的青砖墙,墙上裂痕斑驳,缝隙里钻出几根枯黄的狗尾草,随风摇晃,像是无声的嘲笑。
他站在院外,望着那扇陌生的窗户。
从前那里挂着素白的窗纱,阳光透过纱布洒进来,照得李若蘅的脸庞柔和又安静。
可现在,窗纸早已黄,糊着几张破旧的草纸,风吹过时哗啦作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林邑川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忽然想起,自从去年李若蘅去了北境寒渊后,就没有再回来。
起初他还常常去她家门口张望,盼着能再见她一面。
可渐渐地,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个女孩的存在。
可现在,连这些回忆都像风一样飘散了。
他站在李家旧宅前,望着那株老梅树。
树还在,枝干依旧苍劲,只是没了花。
从前每到春天,李若蘅都会剪下几枝插在瓶里,摆在窗台上。
“梅花开得最冷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
林邑川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梦。
可当他抬头时,却现树下什么也没有——没有石桌,没有砚台,也没有山茶花。
仿佛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一阵风吹来,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的肩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李若蘅的模样:
扎着简单的髻,穿着月白襦裙,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站在风中,轻轻吟诵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那是她最喜欢的诗句。
可当林邑川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
他后退几步,喉咙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难道……那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