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那是关于“郑和号”的详细参数分析。“一万八千吨……305毫米主炮……疑似内燃轮机……”
那个男人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由金属摩擦发出的。
“那个东方的同行,干得不错嘛。”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墙壁前。墙上挂着的一张世界地图。
但这张地图与常人眼中的不同。上面标注的不是国界,而是资源点。石油、铀矿、稀土……那些在这个时代还被视为无用之物的资源,在地图上被标上了醒目的红圈。
“商砚辞……”男人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杯陈年的红酒,“你选择了‘稳健’的攀科技树路线。但我不同。”
他转过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咔嚓——轰隆隆——”实验室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铅制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在那光芒的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仿佛在呼吸般的能量球体。如果商砚辞在这里,他一定会惊恐地认出那是——“可控……核裂变……的雏形?!”
不,那当然不是成熟的技术。那是一个疯狂的、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将整个伦敦炸上天的赌博。
“为了赢,我可以炸掉半个地球。”男人看着那团蓝光,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商砚辞,你还在玩蒸汽和钢铁。而我,已经触摸到了上帝的禁区。”
“工业革命?不。”“我要带来的,是……原子时代。”
利物浦的黎明终于来了。但那依然不是光明的。雾气更浓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团湿冷的棉絮中。
李怀安走出仓库,混入早起上工的人群中。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向着东方驶去的“郑和号”的背影。那是希望,也是战书。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之前的二十三年,不过是热身。接下来的十年,将是决定人类命运走向的十年。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是商砚辞的“理性工业”,战胜那个西方疯子的“末日科技”?李怀安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作为一颗钉子,他必须死死地钉在这里。直到生锈,直到断裂,直到化为灰烬。
他紧了紧大衣,消失在利物浦那永恒的雾霾与喧嚣之中。而在他的身后,那座庞大的港口城市,像一头贪婪的野兽,张开了它那钢铁铸就的巨口,准备吞噬下一个时代。
工业二十三年,冬至。景都北京。雪,是黑色的。它在数千米的高空或许还保持着原本的洁白,但在穿过那层厚重得如同铅块般的低空云层——那是由景都周边四大热电厂、数十座钢铁精炼厂以及无数家庭燃煤炉灶共同编织的“工业穹顶”——之后,便无可避免地染上了这个时代的底色。
雪花落在柏油马路上,瞬间化作污浊的泥水,旋即被一只裹着橡胶轮胎的钢铁巨轮无情碾过。“滴——!!!”一声尖锐且急促的鸣笛声,不再是昔日蒸汽机车那种浑厚、悠长如老牛般的喘息,而是一种更加暴躁、更加干脆、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嘶吼。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硬朗的“麒麟”牌轿车,正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穿过长安街。它的引擎盖下,不再是笨重的锅炉,而是一颗正在疯狂吞吐着雾化汽油、进行着每分钟两千转爆燃运动的机械心脏——四缸内燃机。这台机器的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对着旧时代发出的嘲笑。
车窗降下一半,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伸了出来,弹了弹烟灰。商砚辞坐在后座,指尖感受着真皮座椅传来的细微震动。四十岁的他,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发福或衰老,时光反而像是一个最苛刻的工匠,剔除了他身上所有的青涩与浮躁,将他打磨成了一块坚硬、冷峻、深不可测的钨钢。
只是,他的鬓角终究是白了。那不是岁月的霜雪,那是过度用脑、过度透支心力所留下的余烬。
“相爷,前面堵车了。”司机小赵看着前方那条由马车、人力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