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宫里最尊贵、也最威严的那位。
凤驾仪仗并未铺陈十里红毯,也未悬挂百盏宫灯,它像一片承载着无上威仪的、沉静的云,自宫城方向缓缓飘来,停在营造司略显朴素的门口。孙太后端坐于华盖之下,身着石青色常服,领口袖边用金线绣着繁复而内敛的暗纹云鹤。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阅尽三朝风云的眼睛,淡淡扫过门口跪迎的众人时,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朱祁镇早候在门前,见凤驾停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而沉稳:“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劳动祖母凤体亲临,是孙儿考虑不周。”
孙太后微微抬手,虚扶一下,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后方那片井然有序、高耸着冒出淡淡青烟的工坊建筑群上。“皇帝有心了。”她语气平和,可“有心”二字,在寂静的空气中,却莫名带着点沉甸甸的分量,“近来总听人说,你这营造司,把京城的市面都带活络了,哀家今日得闲,便来看看你日日挂念、亲手操持的这些‘实务’,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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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里的机锋,几乎不加掩饰——皇帝的正业是端坐朝堂、治国安邦,而非混迹于工匠之中,鼓捣这些“奇技淫巧”。朱祁镇恍若未觉,侧身引路,姿态恭敬却不卑微:“祖母快请里面走,孙儿陪您一一看来,正好请您指点。”
刚踏入第一间大型工坊,一股混杂着铁腥、新鲜木料和油漆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孙太后下意识地用手中的丝帕轻掩了下鼻端,但她的目光,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几十名工匠正围着一个庞大的四轮马车骨架忙碌着,安装车轮的,校准轴承的,核对图纸的,动作麻利,神情专注,甚至连太后凤驾进来,他们也大多只是飞快地瞟了一眼,便又埋首于手中的活计。只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工头,慌忙小跑过来,跪地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小的们正在组装新式的四轮货运马车。”
“哦?”孙太后缓步走到那马车骨架旁,指尖轻轻拂过打磨得光滑坚实的木梁,又触碰到车轮中央那冰凉的钢制轴承,那迥异于寻常马车木轴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怔了一下。
“祖母请看。”朱祁镇上前一步,对那工头示意了一下。工头会意,握住车辕轻轻一推——原本在众人印象中需要费大力气才能转向的前轮,竟随着力道灵巧地转了个角度,动作流畅,声响极轻。“此车采用了转向架设计,载重比旧式马车能多五成,转向却更为省力灵活。日后转运官粮、输送军饷,能节省不少民力与时间。”
孙太后的指尖在冰冷的轴承上停留片刻,抬眼看向朱祁镇,问题直指核心:“看着是比寻常马车结实灵便。可这造价呢?若单辆成本就高出寻常马车许多,纵使好用,也难以推广,反倒给国库增添负担。”
“祖母所虑极是。”朱祁镇从容应道,引她看向旁边悬挂的图纸,“孙儿与工匠们反复核算优化过,木料选用易生速长的杨木,钢材用量也通过结构设计得以节省。初看单辆造价是高些,但它极其耐用,维护也易,一辆足可抵旧式马车两辆之用,长远计算,反而节省。况且,皇家商会已接下不少商号订单,若非实用,那些精明的商家,也不会心甘情愿掏钱。”
孙太后未置可否,随着朱祁镇继续向内行去。接下来的木工坊、铁器坊,所见所闻更是让她暗自心惊。木工们使用的锯子齿刃细密,拉锯之下,木料切口平整洁滑;铁匠们挥舞的锻锤连接着巧妙的连杆机构,省力且落点均匀有力。
而当他们转到靠墙的一处区域时,孙太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架经过改良的巨大水车立于墙边,借由引入的活水驱动,哗哗转动。水车通过一连串复杂的连杆与齿轮,最终带动着一个沉重的铁制锻锤,规律地抬起、落下,“咚!咚!咚!”地砸在烧红的铁条上。每一次敲击都力道万钧,溅起的火星落在地面,如同泼洒出一把碎金。
“这是……借水力发力?”孙太后看着那自动起落的铁锤,眼中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