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扭曲的铁板和碎裂的铆钉。铁板边缘发黑,显然是火烧过的痕迹,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气孔;铆钉的断口处,能看到明显的气泡。
“这是......”于谦皱眉,伸手捏起一块铁板,分量轻得反常。
“天津船厂锅炉爆炸的残骸。”徐月明的声音凝重如铁,“昨夜凌晨,船厂蒸汽机试车,锅炉突然炸了。晚辈查了,不是机器的问题,是造锅炉的铁料有问题——全是劣质生铁,杂质比铁还多。这批料是三天前入库的,验料的工部主事周显,已经被晚辈拿下了。”
于谦的手指猛地一紧,铁板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更蹊跷的是,”徐月明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这批铁料的来源,跟去年兴和木料行供应西山工坊的劣质木柴,是同一个路子。而它们入库的时间,恰好是皇爷下旨调走神机营的当夜。”
“兴和木料行”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于谦头上。他当然记得那个案子——皇帝借木料行偷换皇陵建材的由头,顺藤摸瓜,揪出了背后勾结的永嘉侯府和三名司礼监太监,那是皇权向旧勋贵和贪腐势力挥出的第一刀。如今,同样的伎俩,用在了造船厂上,时间点还选得如此刁钻。
“你想说什么?”于谦抬眼,目光如炬。
“晚辈想说,皇爷的敌人,一直都在。”徐月明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东海战略,皇爷看似算无遗策——用白银拉拢日本武士,用暗桩盯着平波王府,用假调兵引蛇出洞。可他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神机营南调是幌子,可京营的虚实被人窥探;造船厂是东海战略的命门,现在让人烧了锅炉。若晚辈是对手,此刻就该在京城动手,让皇爷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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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抛出最锋利的一问:“尚书大人,您是兵部主官,京营的调兵印信在您手里。晚辈斗胆问一句,若此刻有人持着伪造的兵符,打着‘拱卫京城’的旗号,要您盖印让九门提督开城,您是信,还是不信?”
于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内衫都贴在了皮肤上。徐月明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朱祁镇的改革,全靠“标准化”和“流程化”支撑:兵符有标准样式,文书有标准格式,连军械的验收都有标准流程。可如果敌人吃透了这些“标准”,伪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那这套看似严密的系统,就会变成最致命的漏洞。
他想起图纸上那些标注着“负责人”的节点——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人会贪,会怕,会背叛。朱祁镇画的线条再精准,也防不住人心的鬼蜮。
“你来找我,不只是送这些铁板。”于谦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徐月明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皇爷让晚辈问您一句话:‘若道与术不可兼得,该取何者?’”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于谦的心上。他明白,皇帝不是在考较他的兵法,而是在逼他做最后的选择:是守着“帝王垂拱而治”的空泛之道,还是承认“图纸数字”的实用之术?是继续做那个只会在朝堂上喊“仁义”的尚书,还是做那个能为边军造好刀、为船厂守好料的实干官员?
于谦沉默了良久,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他缓缓开口:“回去告诉陛下,老夫需要时间。”
“皇爷说,您只有三天。”徐月明躬身行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望着他,“尚书大人,晚辈在船厂天天跟铁打交道。最好的铁,要经过千锤百炼,把杂质都锻出去,才能成钢;最烂的铁,表面看着光亮,内里全是蜂窝,一敲就碎。晚辈觉得,国家就像这铁,光有好看的‘道’没用,得有经得住打的‘术’才行。”
门关上了,室内重归寂静。于谦捏着那块劣质铁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铁板上的蜂窝孔,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这个“食古不化”的老臣。
于谦在值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于福送了三次饭,托盘上的馒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