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多呀……你也为了大人的计划奉献终身了,真是可惜。”
张无缺的声音低沉,在死寂的灵堂里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被沉重的空气吞没。没有哀乐,没有哭泣,只有几盏长明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将惨白的光涂抹在中央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冰冷轮廓上。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腻人甜味,混杂着某种更深的、来自生命消逝后的空洞气息。
袅就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灵柩,面朝窗外。巨大的落地玻璃外,是京都夜色下诡谲的轮廓。城市的光污染被一层无形的、扭曲的屏障过滤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病态的、非自然的微光,如同垂死巨兽浑浊的眼底。那层覆盖了庞大故宫区域的透明薄膜,正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却又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速度,向着二环内贪婪地蔓延。薄膜的中心,一个难以名状、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扭曲心智的巨大暗影盘踞着——上帝之手。它并非实体,更像一个吞噬光线的深渊,一个规则的缺口,一个逻辑的坟场。
张无缺的话语并非询问,更像一种确认,一种源于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灵感应的冰冷回响。他知道雷多死了,正如袅也知道他知道。
袅没有回头。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感受着那细微的、因远方那庞然巨物能量脉动而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这震动,如同方明大人的心跳,通过冰冷的介质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亲密感。
“大人现在于京都,” 张无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木头,“我们的人……不多了。” 他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方明的原始班底,在无数次残酷的筛选、背叛和消耗之后,除去那位神秘莫测的“袅”本人,以及他自己张无缺,几乎已无可用之兵。方明那位如同幽魂般的父亲依旧不知所踪,那些曾经被召集、被传送、被利用的替身使者们,要么早已化为尘埃,要么如惊弓之鸟般逃遁无踪,更有甚者,将刀锋调转向了他们昔日的主人。
“无所谓。”
一个平静得近乎虚无的声音切入了这沉滞的空气。灵堂深处,一张宽大的黑色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方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摇曳烛光下,既非冷酷,也非暴戾,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骨髓冻结的空洞。仿佛宇宙初开前的混沌,又似万物终结后的虚无。他眼中映不出摇曳的烛火,映不出冰冷的灵柩,更映不出眼前这两位仅存的追随者。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在远方那个正不断扩张的、吞噬一切的薄膜中心——上帝之手。
“等到最后时期,” 方明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宣读一条早已写定的宇宙法则,“这个世界,这个宇宙,都将没有意义。” 他微微偏头,视线似乎掠过袅和张无缺,又似乎从未真正落在他们身上,“一切的逻辑在我这里都是无效的。你们,也到了为我付出生命的时候了。”
“是。” 张无缺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低下了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肌肉在黑色西装下微微隆起,像一块承受着无形重压的磐石。忠诚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为方明而死?那并非终点,而是他这条轨迹早已注定的、理所当然的归宿。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着灵堂里那混合了死亡与未来气息的冰冷空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接受宿命的意味。为大人而死,是战士的荣光,是存在的证明。他微微侧过脸,眼角瞥向窗外的吞噬者,那非人的巨大存在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在这一刻,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呵……”
是笑声。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死寂的水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灵堂里凝固的哀伤与肃杀。
袅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那声短促的笑似乎是从她胸腔深处某个被长久压抑的角落溢出来的。她缓缓转过身。长明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