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得绵密,货栈的窗棂上结着冰花,像谁用银线绣了满窗的浪。
古丽雅坐在南洋织机前,脚踩着踏板,织梭在彩色棉纱间穿梭,“咔嗒咔嗒”
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落雪声,在屋里漫开,像安静的歌。
“这花纹真像活的,”
张婶凑过来看,手指轻轻抚过布面,蓝棉纱织的浪里,红棉纱绣的鱼正在游,“比画的还灵动,长安的商户见了,准得抢着要。”
古丽雅笑着把织梭穿过经线:“阿椰奶奶教的法子,说织浪要跟着心跳的节奏,快了就乱,慢了就板,得像海浪似的,有松有紧。”
她指了指织机旁的陶罐,里面是泡着海葡萄叶的水,“织累了喝口这个,脑子就清醒了。”
小石头抱着团白棉纱进来,棉纱上还沾着点雪粒。
“这是今天新弹的棉絮,”
少年把棉纱放在织机上,鼻尖冻得通红,“李爷爷说,这棉絮弹得比云朵还软,织成布盖着,冬天都不用烧炭盆。”
货栈的柜台后,林老爹正戴着老花镜算账本。
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偶尔停下来,望着门楣上的铜铃愣。
那铃声被雪裹着,听着比平时沉些,像老林船长在远处叹气。
“林老爹,您看这匹布能值多少?”
古丽雅举起刚织好的半截布,上面的向日葵开得金灿灿的,花盘里还藏着颗棉桃。
老人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至少能换三匹长安的丝绸,”
他忽然笑了,“我爹要是看见,准得说这是他见过最好的‘山海布’。”
“山海布”
——这名字像粒种子,落进大家心里,立刻了芽。
小石头跑去找出笔墨,在布角写下这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以后咱们的布就叫这名,”
他拍着布面,“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竹溪村和种子岛一起织的。”
雪停时,王船长的货郎船在码头抛了锚。
船工们顶着雪往货栈搬货,其中一箱格外沉,打开一看,是些南洋的染料,红的像珊瑚髓,紫的像海葡萄汁。
“阿椰说这些够染半年的棉纱,”
王船长搓着冻红的手,“还让我带句话,说种子岛的棉苗长到膝盖高了,等开春就开花。”
古丽雅赶紧把染料收进柜里,每种颜色都贴着张小纸条,记着阿椰奶奶说的调配法子。
“等雪化了,就用这些染纱,”
她望着窗外的雪,“织成布送回种子岛,让他们知道,竹溪村的冬天,也有南洋的颜色。”
夜里,货栈的灯亮到很晚。
古丽雅还在织机前忙碌,张婶和几个妇人帮忙绕线,小石头则在旁边给大家烤红薯,炭火的甜香混着棉纱的暖,在雪夜里酿出股踏实的暖。
林老爹把两本航海日志从梁上取下来,借着灯光翻看。
老林船长的字迹在雪光里泛着光,其中一页画着株棉花,旁边写着:“雪落时,棉在纺车;花开时,棉在浪尖。”
老人忽然抬头,望着古丽雅织出的“山海布”
,眼眶慢慢湿了。
“你看,”
他指着那句字,“他早就知道,棉花能走过雪山,飘过海浪,把两个岛的日子,织成一块布。”
织机的“咔嗒”
声忽然停了,古丽雅举起刚织好的布,月光透过冰花落在上面,蓝的浪、红的鱼、金的向日葵,都像活了过来。
小石头咬了口红薯,忽然说:“这布要是铺在‘棉海号’的甲板上,船就像开在花海里。”
大家都笑起来,笑声震落了檐角的积雪,“簌簌”
地落在货栈的石阶上,像给这夜添了串省略号。
古丽雅重新踩动踏板,织梭又开始穿梭,这次的节奏里,多了些轻快的调子,像在说:雪会化,花会开,那些藏在布纹里的故事,会跟着春潮,往更远的地方去。
门楣上的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和织机声、炭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