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的染坊刚开了半月,木架上已挂满了待干的布匹——茜草染的绯红像初升的霞光,栀子浸的鹅黄如春日的花蕊,还有紫草晕染的靛蓝,深得像夜空的星子。
林晚意踩着木屐走进染坊时,坊主正指挥着伙计把染好的棉布挂上竹竿,水汽混着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
“娘娘,您瞧这颜色!”
坊主是个矮胖的汉子,手里捧着块刚染好的宝蓝棉布,激动得满脸通红,“按您给的方子,用苏木和明矾调了比例,这蓝色比以前鲜亮多了,还不容易褪色!”
林晚意接过棉布,指尖抚过布面,染料的涩感里带着草木的温润。
“水里加了多少明矾?”
她问。
“按您说的,每桶水加半两,煮布的时候还不停搅,您看这匀度!”
坊主指着晾晒的布匹,“前儿个京城的布庄掌柜来看过,说愿意加价三成收,还定了下个月的货呢!”
染坊的伙计们都笑起来,有人高声道:“娘娘教的法子就是灵!
以前染十匹布得废三匹,现在一匹都不会糟蹋了!”
正说着,萧彻带着内侍也来了。
他刚从镇外的棉田巡查回来,靴底还沾着泥,却径直走向那排靛蓝布匹。
“这颜色,像极了塞北的夜空。”
他伸手触摸布料,“做成军服,比之前的灰布精神多了。”
林晚意挑眉:“陛下是想把染坊的方子用到军布上?”
“正是,”
萧彻转身看向她,眼里闪着笑意,“将士们穿得精神,打仗也更有力气。
再说这染法省钱,国库也能松快些。”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而且,用咱们自己染的布,总比从西域买那些高价染料实在。”
林晚意心里一动。
她想起刚嫁给他时,库房里的军布都是灰蒙蒙的,不仅掉色,还不耐磨。
那时她就想,若能让将士们穿上又结实又鲜亮的军服,或许能添几分士气。
如今看着这些挂满染坊的彩布,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正顺着染缸里的涟漪,一点点晕染开来。
坊主又捧来块淡紫的棉布:“娘娘,这是用紫藤花试染的,您看能用来做什么?”
林晚意展开布料,阳光透过染坊的天窗洒在上面,淡紫里泛着银白的光泽。
“做宫女的襦裙正好,”
她笑着说,“既素雅又不失体面。”
萧彻在一旁补充:“再染些浅绿的,给太医院的医女们做褂子,看着清爽。”
染坊里的笑声更欢了。
伙计们忙着翻晒布匹,竹竿碰撞的脆响、染缸里的咕嘟声、还有众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像一热闹的歌谣。
林晚意望着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彩布,忽然明白,所谓江山,从来不只是金銮殿上的朝会,更是染坊里的色彩、棉田的绿意、织机的声响——这些带着烟火气的颜色,正一点点给这个王朝,绣上最生动的底色。
傍晚离开染坊时,萧彻替林晚意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刚铺好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浸在霞光里的画。
染坊的方向,最后一缕炊烟正缓缓升起,混着染料的清香,飘向远方。
几日后,林晚意带着萧彻去了城郊的棉田。
正值棉桃饱满的时节,绿株间缀着雪团似的棉朵,农妇们正挎着竹篮摘棉,指缝间沾着白絮,笑闹声在田埂间荡开。
“这就是咱们新改良的‘蜜棉’,”
林晚意指着一株结满棉桃的植株,棉桃裂开的口子像咧着嘴笑,“比普通棉花绒长,保暖还不飘絮,做成军被最适合。”
萧彻蹲下身,轻轻剥开一个未开裂的棉桃,里面的棉絮洁白如蜜,沾在指尖软软的。
“去年试种的那批?”
“嗯,”
林晚意点头,“当时你还说我瞎折腾,把好端端的良田改种棉花。”
她笑着睨他一眼,“现在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