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托我带了些丝线,说是波斯商队刚到的‘海蓝’,绣海浪再像不过。”
阿木展开海图,新添的航线用朱笔描过,在“婆利国”旁边标了个小小的“稻”字,显然是记着他说的稻种试种。他指尖划过岭南的位置,那里画着艘初具雏形的船,桅杆上飘着面小旗,旗上绣着半朵棉花——是竹溪村的记号。
“农匠我早选好了,王伯家的小子,去年跟着我嫁接桃树,连西域的核桃都能接上。”阿木说着,让少年去叫人。那小子听说要出海,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怀里还揣着把磨得锃亮的嫁接刀,刀鞘上刻着“生根”二字。
古丽雅正把“海蓝”丝线缠在竹轴上,那蓝色深得发暗,像极了小石头画里“黑风口”的浪。她挑出几缕金线,在绷子上试着绣船帆:“这线够韧,风吹日晒也不容易断,正好给主帆绣上‘平安花’。”
小石头趴在桌边,给海图上的船补画细节——在船舷边添了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棉籽和稻种,又在桅杆上画了只正在啄食的麻雀。“长安的麻雀都能跟着船飞,咱们的种子也能跟着扎根。”他说得认真,笔尖的墨汁滴在雪地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像颗落在雪地里的种子。
信使在村里住了两夜,临走时,阿木给他装了满满一麻袋东西:有掺了胡椒的腌肉(防晕船的方子),有包在油纸里的豆饼粉(给船上的牲畜当饲料),还有小石头画的“星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他在西域见过的几颗导航星。
“这些比金银管用。”阿木拍了拍麻袋,“船上的人吃着家乡味,心里就稳。”
信使走时,雪下得正紧。他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像条通往远方的路。阿木站在村口,望着那串脚印被新雪慢慢盖住,忽然想起萧彻信里的最后一句:“海再远,雪落时,咱们的船也在等春风。”
古丽雅把绣了一半的船帆挂在屋檐下,雪落在上面,银线绣的浪仿佛结了层薄冰,倒添了几分韧劲。小石头把信使带来的海图贴在墙上,用炭笔在旁边画了个日历,每天划掉一格,嘴里念叨着:“还有六十天,春风就来了。”
夜里,阿木的算盘声又响了起来。他在算船上的物资:多少人配多少粮,多少天换一次淡水,连针线、草药都记在账上。算到最后,他在账册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雪堆,雪堆里埋着颗发了芽的种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棉籽在谷仓里沉睡着,稻种在陶罐里待着暖,就像那艘在岭南等着的船,虽还未启航,却早已在心里扬起了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