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味,与一股难以言说的、深入骨髓的焦虑和绝望感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令人窒息。窗外的阳光本该明媚,此刻却只能透过紧闭的百叶窗缝隙,在会议桌上投下一条条斑驳摇曳的光影,微弱而无力,丝毫驱不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厚重如铁的阴霾。
会议最终在一片沉重和紧迫中达成决议:
责成总工程师魏文迪全权负责,火速组织最强专业力量成立抢修组,务必立即投入抢修,目标是创造奇迹——在两天内不惜代价修复设备!同时,由厂长李国栋亲自出面,向设备供货方施加最大压力,要求对方专家团队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现场,协同开展维修与检测工作,任何延误都将被视为严重违约。
决议落锤,魏文迪几乎是弹射般从座位上站起,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令人窒息的会议室,一路小跑冲向事故现场。他平日里略显儒雅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焦虑的阴云,面色凝重得如同冷却的铸铁,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透露出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沉重。
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巨大的压力下仿佛又单薄地缩了一圈。他深吸一口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安和恐惧,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拨通号码,声音急促而有力,几乎是在对着话筒低吼,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紧急召集了厂内技术处、设备科、各主要车间所有顶尖的技术骨干成员名单。很快,一支由精兵强将组成的临时抢修攻关队火速集结。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此刻都承载着全厂上下数千人沉甸甸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希望。
站在庞大的故障设备前,魏文迪眉头紧锁成深深的川字,锐利的目光在摊开的、布满复杂线路与标注的图纸与庞大沉默的设备间焦灼地来回扫视、比对着,试图从冰冷的线条与沉默的钢铁中找到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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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节奏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想通过这细微的震动和指尖捕捉到的异常纹路,感知到那隐藏的故障线索。汗水开始在他的额角聚集,滑落,滴在脚下布满油污的地面上,砸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没过多久,赵师傅,这位厂里无人不晓的一级高级技师,经验极其丰富,在历次重大抢修任务中屡建奇功的人物,也面色肃穆地赶来了。
他被魏文迪直接点将,安排在一号手——这相当于主刀医生——的位置。
赵师傅看着眼前这瘫痪的庞然大物,粗糙的手掌习惯性地、带着一种职业的温柔抚过那根冰冷的、精密的导轨,感受着它此刻的“死寂”,眉头紧锁。他心中暗自祈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天爷,保佑这次别再像上次那么棘手,让我能在最短时间内揪出这该死的故障根源,让这条生产线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与抢修现场的中心地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间边缘那些被黄色警戒线隔离的区域。
陈平,这个刚入厂不久的年轻学徒工,因为资历尚浅和技术等级不够,自然被排斥在核心的抢修工作之外,甚至连靠近警戒线都被来回巡逻的保安和行色匆匆的工人们劝阻、推开。
然而,陈平的心却从未离开过那台陷入瘫痪的013号车床。对于他来说,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机器,更是他窥探机械世界深邃奥秘、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窗口。每一次故障,在他眼中都是一道待解的谜题。
每当夜幕低垂,厂区大部分区域归于沉寂,只有零星的虫鸣和远处设备低沉的待机嗡鸣,而抢修现场那几盏刺眼得有些刺骨的强光灯,如同黑夜中的孤岛,陈平总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溜到空旷的、弥漫着浓重机油和金属冷却液混合气味的车间附近。
这里,白天是机器的王国,此刻则成了他隐秘的观测点。
他并不奢望能被允许靠近,只是远远地、专注地站在阴影里,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甚至有时是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