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之礼?他教过的学生,念的是圣贤书,求的是功名利禄,何曾有过如此纯粹、仅仅为了“认自个儿名字”而迸发出的求知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酸涩无比。他想起自己空有满腹诗书,却无力改变自身潦倒,更遑论济世救民。而眼前这些被他视为“愚妇村童”的人们,却在用自己的双手耕种土地,用自己的方式建立秩序,甚至,在用最质朴的行动,践行着一种他只在古书上读到的、关于“有教无类”和“礼轻情意重”的真正道理!
与此相比,自己执着的那套功名利禄、那套所谓的“圣贤之道”,显得何等苍白无力!真正的圣人,不在庙堂之高,不在经卷之深,或许就在这田野之间,在这捧小小的粟米之中!
“噗通”一声,周砚清竟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学堂窗外的泥地上!他并非跪拜某人,而是跪拜这眼前的情景,跪拜这种他从未见识过的、充满生命力的“道”!
他泪流满面,仰天叹道:“枉读诗书三十年,不知真圣在田间!此方有真圣人!此方方是我周砚清归宿之地!”
他猛地站起身,擦去眼泪,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长衫,不再有丝毫犹豫和落魄之色,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他大步走进学堂院子,对着闻声出来的王二婶和惊愕的赵小满,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掷地有声:
“在下周砚清,虽才疏学浅,然粗通文墨。恳请社长、管事收留,允我在此学堂执教!我不要束修,但求一粥一饭,愿将胸中所学,尽数传授给这些愿以粟米拜师的孩童!此心天地可鉴!”
寒士归心,非为稻粱谋。 一见粟米拜师,顿悟学问真谛。 落魄秀才周砚清的毅然投效,标志着巾帼农社所倡导的务实、平等、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新教育理念,开始吸引并折服旧式知识分子,为“墨染荒原”的伟大事业,带来了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墨笔”。学堂之内,即将响起的不再仅仅是农事讲解,还会有正统的启蒙书声,一种融合了耕与读、实践与理论的新文明种子,正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