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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寡妇在李家村是出了名的老实本分,平日里受了不少欺负也默默忍受,由她掌钥,既能代表李家村,又不至于过于强势引发农社反弹。
赵小满点头:“可!我农社,由王二婶掌钥,春草姐掌扳手。”
人选迅速敲定。接下来便是执行。
农社立刻调集人手,就在水闸上方的空地上,以最快的速度修建起一座坚固的石木结构闸房。闸房只有一门,门上挂着由县城最好锁匠打造的一把需双钥齐开的重锁。
锁匠当着两村代表的面,将两把黄铜钥匙分别交给王二婶和陈寡妇。随后,又取出打造好的两把特制扳手,交给了春草姐和李老栓指定的另一位李家村妇人——一位性格泼辣、手脚麻利的中年寡妇张氏。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锁匠做了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情——他取出一根铁钎,当着众人的面,将原先那座由农社单独控制的旧闸房的锁鼻直接砸毁!意味着旧有的、单方面控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新的“分水闸房”正式启用。
王二婶与陈寡妇,这两位来自不同村落、曾经可能互有怨言的妇人,各自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钥匙。她们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有戒备,有陌生,却也有一丝共同承担责任的沉重。
“开闸吧。”赵小满平静道。
王二婶与陈寡妇同时上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同时转动。
“咔哒”一声,锁开。
春草姐与张氏紧随其后,进入闸房,各自将扳手卡入轮盘凹槽,对视点头,同时发力。
沉重的闸门在机括声中缓缓提升,清澈的河水按照预先计算好的刻度(闸门开合度也做了对应水量的标记)流淌而出,奔向干渴的上游田地。
闸权革命,制度定鼎。 双钥锁闸,四妇共决。这一前所未有的制度设计,以精妙的制衡取代了脆弱的信任,以明确的规则消弭了无尽的纷争。它将水资源的管理权,部分让渡给了曾经的对手,并将其交到了更倾向于维系稳定的女性手中。这不仅是对水权的重新定义,更是对乡村权力结构的一次悄然冲击。望着那在四位妇人共同操作下缓缓开启的闸门,望着那奔流而去的河水,赵小满知道,一条基于规则、而非暴力或强权的水资源管理新路,终于在这一天,于血与泪浸染的土地上,艰难地铺开了第一块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