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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地上。
进口白玫瑰和香槟色郁金香插满了青瓷花瓶,花瓣上还沾着晨露的凉意,衬得周围墙上挂着的油画愈发厚重
那是‘爸爸’前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印象派作品。
长长的餐台上铺着象牙白的桌布,边缘垂着精致的流苏。
银质餐盘里码着切得均匀的黑松露,鱼子酱盛在贝壳形状的白瓷碟里,旁边摆着冰镇的香槟,气泡在杯中簌簌地升,像谁藏了一肚子的悄悄话。
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托盘里的马卡龙色彩鲜亮,咬一口能甜到舌尖发麻,和路明非常吃的五毛钱硬糖是两个世界的味道。
来的邻居都是“孔雀邸”这片的熟面孔。张太太穿了件宝蓝色的丝绒旗袍,领口别着鸽血红的胸针,正拉着苏小妍说
“上周在巴黎看的秀,有件西装特别适合子航,我让代购留了一件,回头让司机送过来。”
李叔叔手里捏着雪茄,烟雾在水晶灯下绕成圈,跟旁边的叔叔聊
“郑总,听说你那地块下周开拍?我托人打听了,对手不少啊。”
不久,孩子们也来了,穿得像小绅士小淑女,手里攥着定制的卡通气球,却不敢像路明非他们那样在地上打滚。
有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凑到楚子航面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楚子航哥哥,生日快乐……这是我爸爸从瑞士带的巧克力。”
楚子航接过礼盒,道了声“谢谢”,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
小姑娘脸一下子红了,攥着气球跑回妈妈身边,被张太太笑着捏了捏脸
“我们家甜甜眼光真好,子航这孩子,将来肯定是做大事的。”
苏小妍拉着他往蛋糕那边走,黑森林蛋糕足有三层高,巧克力碎屑像撒了把星星,中间夹着的樱桃酱红得发亮。
“快吹蜡烛呀,妈妈给你插了十九根,寓意长长久久!”
她举着打火机要去点,火苗在风里跳了跳。
楚子航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客厅的落地窗上。
玻璃映出外面的暮色,远处的城市亮起点点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忽然想起那间没有水晶灯的小屋。
墙皮有些剥落,客厅的白炽灯总是忽明忽暗,父亲楚天骄总说“等发了工资就换”,却总在领薪日把钱塞给他买习题册。
阳台晾着父亲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洗不掉的机油渍,风一吹,和他的校服衬衫蹭在一起,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
那时候没有香槟和黑松露。
晚饭常是番茄炒蛋,鸡蛋炒得边缘发焦,番茄炖得烂烂的,汤汁泡着白米饭,父亲会把最大的那块蛋夹到他碗里,自己扒拉着碗底的饭粒,说“男人吃点焦的没事,扛饿”。
他想起某个周末的下午,父亲蹲在楼道里修自行车,链条油蹭得满手黑。
他蹲在旁边看,父亲就抓过他的手,教他认飞轮和牙盘,指尖的茧子蹭过他的手背,有点糙,却比现在侍者递来的香槟杯壁更让人安心。
“等你学会了,以后自己的车自己修,”父亲抬头时,阳光落在他眼角的细纹里,“男人得有点能自己扛事的本事。”
还有次他发烧,父亲背着他往医院跑,穿过三条街的梧桐巷。
父亲的后背很宽,汗湿的衬衫贴在他脸上,带着烟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路过巷口的馄饨摊时,父亲停下来,用仅剩的几块钱买了碗热汤,吹凉了喂他,自己一口没喝,只看着他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航航?发什么呆呢?”
苏小妍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他摇摇头,弯腰吹灭了蜡烛。
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贵妇们的笑声像银铃,侍者开始切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