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声色,同样低声道:“记得。九二年,跨境联合缉毒行动,雪豹在边境线上提供了关键的无线电静默通道,掩护我们渗透。”
魏德海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释然。
他曾是九十年代戍守北境的边防通信兵,那次行动,他只是一个在后方确保信号畅通的无名小卒,却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会以这种方式与当年的行动核心再次交汇。
“卷宗太多,人手不够。”老人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晚上留下来,帮我整理一批准备销毁的旧案卷。修机器的事,等弄完再说。”
夜色渐深,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像无数枯叶在风中低语。
灯光昏黄,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江北辰借着整理的名义,迅速将目标锁定在1998年前后的政法系统档案区。
终于,在一份关于风氏集团早期研究所筹建的档案袋底部,他发现了一份用油皮纸包裹的附加协议。
纸张脆得几乎不敢用力触碰,指尖稍一施压便发出细微的“咔”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为齑粉。
协议的标题是——《应急信息中继条款》。
条款规定,在“极端公共安全事件”或“通讯系统全面瘫痪”的极端情况下,授权特定人员,可通过一条指定的、物理隔绝的传真线路,向公安内网的特定服务器直接传输加密指令。
这等于是在整个司法系统之外,开辟了一条不受监管的秘密通道。
而协议的末尾,签字人一栏,赫然是两个名字。
一个是当时的风氏集团创始人风城,另一个,则是时任市政法委副书记——周培义的父亲!
就在江北辰发现这条致命线索的同时,数百米外的市检察院门口,一名身着深色套装的女人正将一份密封文件递交给接访人员。
她的动作冷静而精准,如同手术刀切入组织。
她叫苏曼——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从两条看似无关的战线,悄然合围。
她没有在本地起诉,而是直接向省检察院递交了一份刑事申诉书,绕过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保护。
申诉书中,她巧妙引用《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三款,将晚宴刺杀案后,周培义利用职权篡改医疗废弃物运输车记录的行为,定性为“滥用职权,严重妨碍公共卫生安全管理与追溯体系”。
一个谋杀掩盖行为,被她偷换概念,变成了公共卫生安全事件。
这类操作虽非常规,但在舆论高压与政治敏感期,足以成为导火索。
省检察院高度重视,立刻成立督导组,要求市局提供所有相关记录,尤其是纸质原始档案。
消息传到周培义耳中时,他正在一个私密会所里品着雪茄。
皮革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水晶杯中的威士忌晃出一圈涟漪。
雪茄瞬间被他捏断,烟灰洒落地毯,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指令:“马上!销毁东区档案科所有九八年前后的纸质档案!所有!”
深夜十一点,档案室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红光在墙壁上急促闪烁,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一群惊飞的鸟。
“撤!”江北辰当机立断,将那份协议用微型相机拍下,准备从预留的通风管道离开。
魏德海却摇了摇头,他挡在身后的几个铁皮柜前,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我不能走。我守了它们三十年,不能在最后一刻当逃兵。你走吧,有些事,总要有人做个了断。”他的手指抚过柜门上的编号,像是在告别一位老友。
江北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身影如狸猫般消失在黑暗中。
巡逻队和消防员冲进档案室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浓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纸灰混合的呛人味道。
魏德海倒在角落里,人事不省,身旁那台老旧的FX307传真机,正因为电路短路而冒着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