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羹汤,递到柳青瑶唇边。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关切。
柳青瑶心头一热,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在王安等宫人面前,如此亲昵的举动,足以彰显帝王无上的恩宠。她微微低头,就着朱常洛的手,含下了那勺温热的羹汤。甜润的滋味滑入喉中,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疲惫。
“谢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更多的却是被珍视的感动。
朱常洛看着她喝下,眼中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将玉盅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小几上。他没有再提慈宁宫的不快,目光扫过她刚才放下的那卷农书,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分享的意味:“嘉禾推广,地方阻力之大,远超朕此前预料。顺义血案,便是这阻力反扑的冰山一角。然其势已成,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语气斩钉截铁,“朕已命骆养性持尚方剑前往弹压,并严令杨涟彻查周、王两家历年兼并隐田、偷逃税赋之罪!此案,必成新政推行之铁碑!”
他顿了顿,看着柳青瑶专注倾听的神情,继续道:“辽东告急,徐光启、杨涟今夜便要离京赴任,过后朕还要去给他们送行,另外再嘱托一些事情。徐卿‘凭坚城,用大炮’之策,乃当下唯一可行之道。朕已令户部、工部倾尽全力,优先保障辽东所需火器火药粮饷!……国事繁重,冷落了你……”
柳青瑶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声音,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与肩上无形的重担,心中那份因他关切而升起的暖意,渐渐沉淀为更深的理解与支持。她轻声但坚定地说:“陛下运筹帷幄,徐大人、杨大人皆国之栋梁,必能力挽狂澜。嘉禾新种,妾虽力薄,亦当竭尽所能,助陛下稳固国本。深宫之中,妾便是陛下最稳固的后方。” 她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静的承诺,却字字千钧。
朱常洛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因外朝风波而起的阴霾,似乎也被她话语中的力量驱散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拿起玉勺,又舀了一勺羹汤递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翊坤宫的烛火,映照着帝后之间这份于惊涛骇浪中愈发珍贵的默契与温情。
成国公府,亥时末(近午夜)。
白日里还残留着勋贵府邸最后一丝虚假荣光的国公府,此刻已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所有旁支、仆役,但凡与核心沾边的,早已被朱纯臣以各种名目遣散或打发去了远处田庄。偌大的府邸,空旷得如同鬼域,只有几处核心院落还亮着昏暗的灯火,像垂死者最后挣扎的眼睛。
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朱纯臣早已换下华贵的国公袍服,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棉布箭衣,头发用布巾紧紧束起。他脸上再无平日的倨傲沉稳,只有一种困兽般的焦躁和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对着面前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异常精悍的中年管事低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废物!都是废物!天津卫接应的船呢?为什么还没确切消息!范永斗那边呢?他承诺的建奴接应人手呢?!”
那管事额角全是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公爷息怒!天津卫那边…骆养性的人动作太快了!港口已被水师和锦衣卫联手封死!咱们原先安排好的三条暗线,两条被端了,剩下一条也断了联系!范大掌柜…范大掌柜那边怕是…怕是也凶多吉少!小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他声音里透着绝望。
“骆养性…朱常洛!”朱纯臣双眼赤红,猛地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快的手!好狠的心!” 他剧烈地喘息着,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他猛地看向书房角落,那里蜷缩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同样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正是他的幼子朱孝义。朱纯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楚,但瞬间又被疯狂的决绝取代。
“爹…我们…我们真的要走吗?”朱孝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他虽年幼,也感受到府邸里弥漫的末日气息。
“闭嘴!”朱纯臣厉声呵斥,声音却在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