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被锦衣卫“锁拿”进京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各地各方,反应也各有不同。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人虽知熊廷弼冤枉,更知“苦肉计”内情,熊弼庭虽属楚党却与东林交好且关系密切。面对汹涌的弹劾浪潮和边军怨气,还有一些不知情的东林官员的责问,杨涟他们也只能暂时保持沉默,心中却忧虑更深。熊廷弼去职,辽沈防务交予资历尚浅的袁崇焕,能顶住建奴下一波攻势吗?
浙楚齐党等部分官员则难掩幸灾乐祸。熊廷弼素来刚直,得罪人不少,此番落马,正是他们安插人手、争夺辽东风云之地的好时机。弹劾的奏章虽因圣旨已下而稍歇,但私下串联、罗织“新罪”的暗流已然涌动。
勋贵集团因成国公案和新政试点,本就被锦衣卫盯得死死,此番更是噤若寒蝉,唯恐引火烧身。熊廷弼的下场,让他们再次感受到皇权的冷酷与不可测。
边关之地,则是怨气与迷茫交织。袁崇焕临危受命,压力如山。他深知熊廷弼的苦衷与牺牲,更知肩上担子的沉重。面对军中将校,尤其是满桂和熊廷弼旧部等,或明或暗的怨愤与质疑,他唯有以铁腕治军、日夜巡防来稳定人心,反复强调“谨守城池,以国事为重”的老帅训诫。
祖大寿、赵率教等人心情复杂。广宁血战,他们亲身经历了孤立无援的绝望,对熊廷弼并非没有怨言。但圣旨已下,老帅被锁拿,又让他们生出一丝良弓藏走狗烹的苍凉。朝廷的信任,竟如此脆弱?毛文龙接到孔有德带回的皇帝“口头嘉奖”和“心中有数”的口信,对着辽阳方向狠狠灌了一口烧刀子。他知道熊帅冤枉,更知道皇帝在下一盘大棋。这“心中有数”是安抚,也是鞭策!他必须更快地舔舐伤口,重振东江镇,成为皇帝手中那把更锋利的尖刀!
有人准备为熊弼庭求情,有人准备落井下石,有人准备往辽东塞人,有人悲愤有人高兴,总之,熊弼庭的下场,道不尽人性的复杂和党争的残酷。
诏狱,最深处的单间。
没有想象中的阴湿腐臭,反而异常“干净”。但高墙铁窗隔绝了天光,只有一盏如豆油灯摇曳,映照着熊廷弼花白的须发和沉静的面容。他褪去了官袍,只着素白囚衣,闭目盘膝而坐,仿佛置身禅室而非牢笼。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王安侧身引路,朱常洛一身常服,出现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雷霆般的震怒!
“熊廷弼!”朱常洛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内炸响,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喷薄的怒火,“你可知罪?!”
熊廷弼缓缓睁眼,起身,从容跪拜:“罪臣熊廷弼,叩见陛下。臣…知罪。” 语气平静,无悲无喜。
“知罪?!”朱常洛几步上前,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坐拥辽沈重兵十余万,眼睁睁看着广宁将士血染城头!看着满桂两千铁骑折损殆尽!看着毛文龙孤军几乎全军覆没!你按兵不动,是何居心?!是畏敌如虎?还是拥兵自重,心怀怨望?!朕将辽东托付于你,你就是如此报答朕的信任吗?!”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铁窗上嗡嗡作响。门外的锦衣卫听得心惊胆战。
熊廷弼深深叩首,额头触地:“陛下息怒。臣…无话可辩。广宁血危,臣心如刀绞。然辽沈乃辽东根本,京师屏障。建奴狡诈,尤以黄台吉为甚。臣…臣唯恐其另有奇兵伏于辽沈左近,待我大军西援,则趁虚而入,断我根基!故…宁负骂名,不敢擅动一兵一卒!此乃臣之罪,亦是臣之愚忠!请陛下…明鉴!” 话语间,带着老将的沉痛与无奈。
“愚忠?好一个愚忠!”朱常洛怒极反笑,“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皆言你熊蛮子拥兵自重,目无君上!边关将士,怨气冲天!朕纵想保你,也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你让朕…如何是好?!” 他猛地一挥袖,背过身去,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气到了极点。
牢房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噼啪作响。良久,朱常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沉而疲惫,仿佛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