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案前烛火微晃。我伸手将压在《煤矿安全法》副本下的图纸抽出,封皮未拆,边角已有折痕。昨夜批阅矿务简报时曾三次欲启,终未动手。此刻指尖摩挲纸面,只觉厚实异常,非寻常图卷所用。
陈良推门而入,脚步比往日更轻,似怕惊扰什么。他手中捧着一叠新报,却未立即呈上,只垂首立于案侧。
“广州工坊又来请匠?”我问,目光仍落在图纸上。
“是。另附言,愿以两艘新船换一名精通轮轴之师。”
我摇头。“船可再造,匠不可轻出。”说着,终于撕开封线,展开图纸。
线条纵横交错,部件标注细密,核心处绘有一炉、一缸、一轴,旁注“锅炉”“活塞”“曲柄连杆”。下方一行小字:“燃煤生汽,汽推活塞,动能不竭。”
陈良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此物……真能自行运转?”
“不止。”我提笔在空白处写下,“若成,可代水车风轮,昼夜不息。”
即刻命人召工曹主事,并传成都机械工坊与冶铁坊主匠,三日内赴丞相府议事。
次日辰时,三人齐至。工曹主事站在左侧,神情拘谨;右侧二人皆年逾花甲,衣袖沾满炭灰铁屑。那机械坊老匠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指节粗大扭曲,显是常年握凿持锤所致。
我不多言,将图纸铺于长案,手指点向锅炉部分:“此为蒸汽机。煤燃于炉,水沸成汽,汽入缸中,推活塞前行。活塞连杆,带动曲轴旋转,便可驱动磨盘、纺车、锻锤。”
满堂寂静。
良久,冶铁坊主匠开口:“气……如何能持续推动?莫说运转器械,便是吹熄灯烛,也只一瞬之力。”
我令侍从取来铜罐,内置小炉点燃。片刻后蒸汽自阀口喷出,直冲梁上横木,发出“嗤”声闷响。
“诸位可见?气受热膨胀,其力可观。关键不在气多,而在密闭导引,使力不散。”我顿了顿,“如同弓弦拉满,松手即发。我们所做的,是让这‘箭’不断射出,且射得有序。”
机械坊老匠俯身细看图纸,忽然道:“若活塞往返,如何转为圆周?单靠连杆,恐难持久。”
我点头,当即取笔在纸上勾画曲柄结构,演示往复变旋转之理。他又盯着看了许久,低声喃喃:“巧是巧……可材料能否承受?炉壁若漏,汽泄则无力;活塞若卡,反噬伤人。”
“正因难,才需合力攻坚。”我说,“自今日起,设‘动力工坊’,专研此机。所需人力物料,皆由工曹调配,优先供给。”
三日后,工坊选址城西旧铸铁厂,清理场地,架设炉灶。我亲往督视,见工匠试制第一具锅炉,接口处以泥灰封合,试压时不过半盏茶工夫,蒸汽便从缝隙喷涌而出,伴随一声爆响,震落屋顶尘土。
匠人们退后数步,面露惧色。
当晚,我调阅失败记录:九次试制,七次漏汽,两次活塞卡死。最严重一次,铁缸炸裂,碎片飞出三丈,幸无人重伤。
陈良递来匠人私语录:“此器逆天工,恐招祸。”“祖法造器,皆依水火风力,何曾听说‘气能动轮’?”
我没有责罚,只下令:“凡试一次,无论成败,记下所用煤量、加热水时、汽压强弱、故障位置。每旬汇总,送我案前。”
同时召集两坊匠首,当众拆解残件。我发现锅炉接缝处铁质疏松,冷却不均,遂命冶铁坊改用细砂模铸造,确保壁厚一致。又取出系统储备的石棉纤维,令其嵌入接口夹层,增强密封。
至于活塞卡滞,我提出铜套衬轴之法——以铜制滑套包裹铁杆,减少摩擦。并亲自绘制改进版曲柄连杆图样,标明尺寸公差,要求每日打磨校验。
自此,工坊昼夜不休。匠人分三班轮替,炉火不灭。我每两日必至,查看进展,批注要点。有时蹲在炉边,亲手测量活塞间隙,或用油布擦拭零件检查毛刺。
一月过去,第十一次试机,汽压升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