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渍自传动销钉缝隙渗出,我未动声色,只将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一抹,沾了点灰便按在裂纹旁侧。陈良立于身后半步,呼吸微滞。
“拆。”我说。
匠首们即刻上前,卸下连杆,露出断裂根部。冶铁坊主匠蹲下身,指尖抚过断面,眉头拧紧:“火候不匀,钢骨里藏了气孔。”
我点头。“重炼轴材,用转炉分段控温,淬火时加盐水三度,不得急冷。”
他应声退去。我又转向机械坊老匠:“抽水机的事,不能再等。图纸已得,今夜就画改型图样。”
老匠一震,抬眼望来。“真要拿这铁兽去田里引水?”
“正是。”我起身走到沙盘前,以杖划出河道与高地,“北方三郡旱情加剧,粟苗枯八成。若靠人力挑担、水车提灌,千顷地全废。唯有蒸汽机可昼夜不停,把河水送上高坡。”
他沉默片刻,忽而跪地叩首。“老朽愿领此任。”
我伸手扶起。“不必行礼,只争时辰。”
当夜,工坊灯火未熄。我坐于案前,调出系统所授《蒸汽抽水机图》,结合黄河支流落差与渠系走向,将原离心泵改为双缸活塞式提水泵。新设计以曲柄带动两组活塞交替吸排,适合低水位河床连续提水。图纸绘毕,交由老匠主持组装。
三日后,样机立于试场。锅炉燃起,蒸汽涌入缸体,活塞来回推拉,带动连杆牵动提水管。清水自模拟河床抽出,逐级升高三丈,落入上方蓄池。
成功。
我当即下令:“征调改良马车五辆,加装减震木架与滑轮组,七日内运往并州旱区。”
陈良清点人手,选二十名士卒协同护送。临行前,我亲自检查每一段接口,封垫皆嵌石棉纤维,螺栓紧固无松动。又备足备用轴件、煤块与润滑油罐,随车同行。
路途崎岖,行四百里,耗时七日。途中一次山道塌方,队伍绕行半日,幸设备未损。抵达当日,村寨百姓聚于坡上观望,无人近前。
有老者拄杖立于田埂,颤声道:“铁器喷汽,惊了龙王,恐招大祸。”
我不理会,只命士卒择河岸高地筑基台,铺设引水渠槽。机械坊老匠带人安装锅炉,接通水泵;冶铁坊主匠则率徒检查每一节管道焊缝。
入夜点火。炭燃起,水沸,蒸汽渐积。第一声“嗤”响划破寂静,活塞开始往复运动。
水流初如细线,缓缓流入干涸渠道。
村民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第三日清晨,清泉终于漫过焦土田垄,渗入龟裂的泥土。一人蹲下,伸手蘸了水,搓了搓指间泥块,忽然放声大喊:“湿的!地吃进水了!”
人群骚动。
我守机三昼夜,不断调整汽压节奏,防水流过猛冲毁田埂。待主渠贯通,下令开启全部支闸。水向四方分流,灌入千亩枯田。
又三日,原本枯黄的粟苗竟抽出嫩穗,叶尖泛绿。田间微风拂过,焦土气息被湿润泥土味取代。
一名老农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口中念道:“卧龙先生降甘霖……我等不死矣!”
随即有人从家中取出画像,置于田头石台上,焚香叩拜。那画是民间所绘,粗陋不堪,却也依稀认得出纶巾长袍之形。
陈良低声禀报:“已有七村自发供奉,称您为‘活诸葛’。”
我未答,只盯着压力表。锅炉已连续运行六日,温度逼近上限。必须轮班添煤、定时冷却,否则必生隐患。
“设值守制。”我说,“每村选十名青壮,教他们开关阀门、加水添煤,记清每时辰耗煤量与出水量。”
陈良立即召集村民,当场示范操作流程。我亲授口诀:“火不可断,水不可空,压不可高,轴不可僵。”众人反复背诵,直至熟记。
第七日,第二台抽水机部件运抵。冶铁坊主匠带人就地开炉,准备复制样机。我令其采用一体铸钢锅炉,外加双层箍束,提升承压能力。
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