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押来三辆牛车,车上堆满深褐色木材。
“楠木三十根,是我家祖林所存,专供龙骨包覆。”他抱拳,“愿献于国工。”
我看了他一眼。“为何变卦?”
“昨日我儿染疾,送医晚了一步。”他说,“若非医院连夜施救,恐怕难保。我这才明白,您建的不只是船,是活路。”
我沉默片刻,命人收下木材,并在账册上记下徐氏之名。
又五日,我召集十余家观望士族登台观礼。
他们站在高台上,望着正在组装的锅炉舱,神色各异。有人冷笑,有人蹙眉,也有人眼中已有动摇。
我当众展开一张清单:“首批出海货物定为丝绸、瓷器、茶叶、花布、烟草、红薯粉条。据测算,单船往返利润可达成本三倍以上。沿途可停琉球、占城、扶南,换香料、象牙、棉麻。”
随后,我拿出十份《航运分红契约》。
“每船盈利,抽出二成均分投资者。官府监管账目,每月公示。若亏损,亦按股承担。此非施舍,是共利。”
台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一位年长士族低声问:“真能回本?”
“我能保证的,不是利润。”我说,“是航线安全。船上配有速射炮两门,蒸汽动力可避风浪,通讯靠电报,遇敌可求援。这不是商船,是移动的城池。”
他低头思索良久,忽然抬手:“老夫投一艘。”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相继应声。到傍晚,已有三家合股承建第二艘蒸汽船。
消息传开,民间资本开始流动。原本闲置的作坊重新开工,织绸、烧瓷、制茶纷纷提速。广州港内外,装卸昼夜不息。
那一夜,我未入寝帐,独坐于海岸高台。远处船坞灯火通明,铁锤仍在敲打。新一批铆钉运到,工人正忙着焊接底板。
袖中短剑贴着肌肤,凉意未散。
这时,快马奔至台下。
驿卒翻身下马,双手呈上密信。火光映出封角印记——南洋某国使节署名。
我拆开,扫了一眼。内容简短:闻中原巨舰将成,欲先通商,派使前来洽谈。
收信入袖,我没有动。
海风卷着湿气扑上面颊,远处,第一根烟囱已立起半截,黑色轮廓刺向天空。
铁锤落下,火星溅起,像一颗颗坠入潮水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