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园的柳枝刚抽出米粒大的绿芽时,袁姗姗已经踩着半干的泥土往苗圃走。帆布靴底沾着的泥块比上周少了些,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土腥气,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是早樱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谁撒了把碎糖。她怀里抱着个竹编篮,里面铺着层棉布,裹着些圆滚滚的东西,是用薛奶奶寄来的糯米粉做的青团,艾草味混着豆沙甜,闻着就让人想起雪湖的春天。
刚走到小棚子旁,就看见矮个女生正蹲在棚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塑料布的一角。新抽的嫩芽已经舒展成小小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像把迷你的小锯子,叶片背面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薛奶奶说今天可以拆棚子了,”女生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指尖悬在叶片上方,不敢碰,“春阳得晒透了,才能长筋骨。”
袁姗姗把竹篮放在地上,帮着一起拆棚子。竹条抽出时带着轻微的“吱呀”声,像老物件在伸懒腰,塑料布上还沾着些干枯的玉米叶,抖落时惊飞了只躲在里面的小虫,绿莹莹的,像片会飞的叶子。“你看这叶片的纹路,”女生忽然指着新叶的叶脉,主脉粗直,侧脉斜伸,像极了雪湖布套上的经线纬线,“薛奶奶织布套时总说,纹路得顺着长势走,才结实。”
袁姗姗凑近看,叶脉的走向确实和记忆里布套的编织纹理几乎一致,透着股自然的妥帖。她想起那些布套在风雪里颠簸的日子,经线纬线一次次被拉扯却始终不断,靠的就是这顺应长势的纹路,“万物的筋骨都藏在纹路里,人得看得懂,才能帮得上忙”。薛奶奶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当年觉得晦涩,现在看着这新叶的脉络,忽然懂了——所谓帮忙,不过是顺着那自然的纹路,添一把力,而不是强行扭转。
“尝尝这个。”袁姗姗打开竹篮,青团的艾草香漫开来。女生拿起一个,咬了口直点头:“有雪湖的味道!”她忽然指着青团的褶皱,那里捏出的花纹像片小小的叶子,“像不像你给幼苗做的保暖罩?”袁姗姗看着那褶皱,确实像极了毛线罩的弧度,带着点手工的温度,“薛奶奶做青团时,总在褶子里藏片艾草叶,”她说,“说是‘带着根的味道,吃了踏实’。”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是林栋和姜小龙,车后座绑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些用草绳捆好的东西。“薛奶奶寄的新土到了,”林栋停下车时带起阵风,吹得新叶轻轻摇晃,“是雪湖岸边的淤泥土,混了腐叶,说比校园里的土更养根,适合移苗。”姜小龙已经拿出小铲子,在银杏树下挖了个长宽各三十厘米的坑,“薛奶奶特意量了尺寸,说这坑得比幼苗的根幅大一圈,才能让根舒展开。”
“你们看这个。”姜小龙忽然从箱子里掏出个小陶盆,粗陶质地,表面有细密的冰裂纹,是从雪湖的老陶瓮上敲下的碎片拼的,“王铁匠帮忙打的铜环,镶在盆沿当把手,”他指着铜环上的纹路,是用錾子敲出的水波纹,“像不像鲤鱼布套肚子上的花纹?”
袁姗姗接过陶盆,指尖抚过冰裂纹,触感粗糙却温暖,像摸着雪湖的老墙。“薛奶奶的布套坏了,总用陶片补,”她说,“说是陶土透气,贴着布套不闷汗,就像给伤口敷药。”女生已经小心地把幼苗连土挖出来,根须在土里盘成个小小的球,带着原土的湿气,“得带着土球移,”她念叨着薛奶奶教的法子,“根须不能散,散了就伤了元气。”
移苗的时候,有几个学生围了过来,是生态社团的新成员,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着步骤。“为什么非得用雪湖的土?”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林栋正往坑里铺新土,闻言直起身:“薛奶奶说,植物的根认土,带着老家的土移苗,它才不心慌,”他指着土球上的细碎草根,“你看这些须根,已经在原土里扎稳了,带着土移,就像带着老家的念想,到新地方也能踏实长。”
姜小龙已经把陶盆套在土球外,铜环的水波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给幼苗系了个护身符。“这陶盆还有个用处,”他往盆沿的缝隙里塞了些碎稻草,“能存住雨水,又不积水,像薛奶奶给布套做的储水袋,旱了能润,涝了能排。”女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