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刚从冰冷规整中“解冻”、尚处于混乱与生机交织阵痛期的南朝都城,林煜与禽滑素并未立刻使用薪火令牌返回守火人要塞。他们需要一点时间,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更重要的是,林煜需要适应体内新获得的力量与警示——【数理之殇】。
二人一路西行,刻意避开了官道与繁华市镇,选择穿行于山水之间。南朝的春日,山水清丽,烟雨朦胧,与之前那座被数学规则统治的城市恍如隔世。然而,林煜的心却无法完全沉浸在这份自然之美中。
【数理之殇】的融入,如同在他脑海中安装了一套超频的精密处理器。以往运用【星弈】推演,更多是依赖一种玄妙的直觉和对因果大势的模糊把握,过程如同在迷雾中凭借经验和灵感摸索路径。但现在,每一次推演启动,他的意识中会自发地涌现出大量的数据流、概率模型、逻辑链。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星弈】会自动开始计算路径的曲率、最优步频、体力消耗与恢复的函数关系,甚至将天气变化、潜在风险都纳入变量进行概率评估。这种推演极其高效,能让他以最小的消耗走出最合理的路线。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当他看到路旁一簇开得正艳的野花时,脑海中会立刻闪过其所属科目、花期、光合作用效率等数据,却难以第一时间升起欣赏其美丽的本能愉悦。当他听到禽滑素指着天边一道彩虹发出惊叹时,他会下意识地分析彩虹形成的光学原理、各色光的波长,而不是去感受那份跨越雨幕的绚丽所带来的感动。
极致的理性,正在悄无声息地剥离他与世界最直接、最感性的连接。那份源自祖冲之的、对“理性与情感失衡”的警示悲怆感,时时在心底低鸣,提醒他正走在危险的边缘。
“林煜,”禽滑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沉默和那双时而过于专注、时而掠过茫然的眼睛,她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轻声问道:“你……还好吗?那个【数理之殇】,是不是让你很不舒服?”
林煜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微微苦笑:“并非不舒服,而是……太‘清晰’了。【星弈】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推演万物如观掌纹。但正因如此,我看山不再是山,看水不再是水,它们在我眼中,变成了无数数据、规律和模型的集合。”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感觉有些空,有些冷。”
禽滑素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那不自然的低温,心中忧虑更甚。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安慰,而是指向路边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你看那块石头,按照你的新‘算法’,它是什么?”
林煜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花岗岩材质,风化程度约百分之四十二,形状不规则度偏高,重心稳定,继续风化五百至八百年有崩塌风险,目前对人类通行威胁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他的回答快速、精确、毫无感情。
禽滑素却摇了摇头,拉着他走到巨石前,伸手触摸那粗糙冰冷的表面:“但它在我眼里,也许是一只蛰伏的巨兽,也许是一个迷路仙人的座椅,也许只是亿万年时光凝固成的一个沉默的梦。这些‘也许’,这些无法被数据定义的想象,才是它让我驻足的原因。”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林煜:“你的【星弈】可以计算它是什么,但无法计算它可能是什么,更无法计算我看到它时,心里那份无用的、却真实存在的触动。理性帮你认识世界,感性让你体验世界。 祖先生错在只要前者,抛弃了后者。你呢?你要重蹈他的覆辙吗?”
林煜怔住了,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脑海。禽滑素的话语,简单,却直指核心。【数理之殇】带来的悲怆警示与禽滑素此刻的提醒内外交叠,让他猛然惊醒。
是啊,强大的推演能力是工具,是手段,但不能让它反过来主宰了自己感知世界的方式。祖冲之用“理”构建了一个冰冷的坟墓,自己难道要变成一个只有计算、没有温度的“人形算盘”吗?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尝试着主动去抑制那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