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嘈杂。
王大姐坐在余年对面,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她叫王翠兰,在这个城市的环卫公司干了快十年。没有签正式的劳动合同,公司只给她发着一张薄薄的“工作证”,工资也是现金发放,偶尔会有一条含糊的银行转账记录。最近,公司新来了一个经理,以她“年纪大,效率跟不上”为由,口头通知她明天不用来上班了,没有任何书面文件,更别提经济补偿。
“他、他就是看我没文化,好欺负……”王翠兰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以前也找过公司,他们就说我是‘临时工’,不受劳动法保护……余律师,真是这样吗?”
她抬起头,眼中是茫然和无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余年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关键点:“工作近十年”、“无合同”、“现金工资”、“口头辞退”、“临时工说法”。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不是一个复杂的法律问题,却是一个在底层劳动者中极其普遍、又极其令人无力的现状。
“王大姐,您别听他们胡说。”余年放下笔,目光平和而坚定地看着她,“法律上,根本没有‘临时工’这个说法,不能用来规避用人单位的责任。只要您能证明您一直在那里工作,接受公司管理,拿公司发的报酬,就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他尽量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法律概念。
“真的?”王翠兰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我啥证据也没有啊。合同没签,工资是现金,工作证……上次吵架,我一气之下给撕了……”
证据缺失,这是这类案件最大的难点。
余年没有流露出丝毫为难。他沉吟片刻,问道:“大姐,您仔细想想,有没有同事可以为您作证?或者,您有没有保留过工资条、哪怕是一个记录工作事项的小本子?再或者,工作期间有没有穿过印有公司logo的工服、拍过工作照片?”
他引导着她,像在贫瘠的土地上耐心地寻找可能存在的种子。
王翠兰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确定地说:“工服……有!每年发两套,旧的我都收着,没舍得扔。上面有公司的名字和标志!还有……去年过年,公司组织我们去扫大街,街道办的人来慰问,好像……好像拍过一张合影,我好像在里面。”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太好了!”余年肯定地点点头,“工服和合影,都是非常有力的证据。特别是合影,如果能找到,就能直接证明您在那个时间段,以该公司员工的身份进行工作。”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证据清单:1. 工服;2. 合影(核实时间地点);3. 寻找证人(同事)”。
“大姐,您今天回去,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件工服和那张合影。同事方面,您想想有没有关系比较好、也愿意站出来说话的?”余年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无形中给了王翠兰巨大的信心。
“有!有个李姐,跟我一块扫这条街好几年了,她也被欺负过……”王翠兰连忙说。
“好。收集证据的同时,我们还需要准备一份《劳动仲裁申请书》。这个我来帮您起草。”余年说着,打开那台反应迟缓的电脑,“您把您的个人信息,公司的全名(这个一定要准确),您入职的大概时间,以及被辞退的具体情况,再跟我详细说一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余年耐心地指导王翠兰梳理信息,逐字逐句地帮她确认申请书的内容。他解释着每一个法律术语,确保王翠兰能听懂、能理解。过程中,王翠兰几次因为情绪激动而落泪,余年只是默默地递上纸巾,然后继续冷静地推进。
当打印出来的申请书初稿交到王翠兰手上时,她看着上面条理清晰的文字,双手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