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便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不再是万象求真院观星穹顶中那种俯瞰星海、推演宇宙的浩瀚空寂,而是一种沉入大地、与万物同频的踏实安宁。溪水在脚踝间温柔地缠绕流淌,带着细微的冲刷力量;山风拂过汗湿的鬓角,带来远处野花的淡香;头顶树叶沙沙作响,间或有熟透的野果“噗”地一声落入潭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惊得几尾透明的小鱼倏忽窜入石缝。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只剩下光影的缓慢推移和身体对自然最细微变化的感知。林衍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块生了根的老石。体内那因长久驾驭伟力、湮灭混乱而隐隐躁动的本源力量,在这纯粹的山野气息和溪涧寒意的抚慰下,如同被驯服的野马,渐渐平息了不安的嘶鸣,变得温顺而内敛。灵魂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归墟的冰冷烙印,似乎也被这无处不在的、磅礴而温和的自然生机所包裹、所中和,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刺骨。
当林荫缝隙间漏下的光斑由清冷的淡金转为带着暖意的橙黄时,林衍才缓缓睁开眼。他并未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一只羽毛斑斓的山雉,正带着一队毛茸茸、如同滚动的小绒球般的雏鸟,小心翼翼地踱过溪涧边湿润的碎石滩。山雉的颈羽高高竖起,警惕地转动着小脑袋,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咕咕”声。雏鸟们跌跌撞撞地跟着母亲,不时因为踩到湿滑的苔藓而摔个跟头,又笨拙地爬起来,发出细嫩的啾啾声。它们对近在咫尺的人类毫无所觉,或者说,林衍此刻的气息已完全融入了周围的山石草木,不再构成任何威胁。
林衍静静地看着这温馨而充满生机的一幕,眼神如同倒映着天光的深潭,无波无澜。许久,他才轻轻抬起浸在溪水中的双脚,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水珠滴落回溪涧,发出细微的叮咚声,瞬间被潺潺的水流声淹没。他穿上草鞋,踏着被夕阳拉长的树影,沿着来路,沉默地向山坳下的村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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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东头,一间稍显宽敞、同样黄泥黑瓦的屋子前,立着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这便是青牛坳唯一的“学堂”。此时,朗朗的读书声正从敞开的木门里传出,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拖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教书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塾师,姓陈。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灰布长衫,袖口和领口磨损得厉害。此刻,他正背着手,眯着一双因长年累月伏案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在几个摇头晃脑背诵的孩童间缓慢踱步。手中的戒尺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林衍的身影出现在学堂门口时,读书声并未停止。陈塾师抬眼看见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示意。林衍也点头回礼,安静地走到学堂侧面,靠着一根支撑房梁的木柱,抱臂而立,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旁听者。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只有七八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约莫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五六岁,正是丫丫。他们坐在粗糙的条凳上,面前是同样粗糙的木桌,上面摊着翻卷了边的《千字文》或《三字经》抄本。石头也在其中,坐得还算端正,只是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显然心思早已不在书本上。
陈塾师踱到丫丫面前,用戒尺点了点她面前的书页:“丫丫,接着背,‘寒来暑往’之后是什么?”
丫丫小脸涨得通红,紧张地绞着衣角,结结巴巴:“寒…寒来暑往,秋…秋收冬藏……”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半句卡住了。
“冬藏之后呢?”陈塾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旧式师长的威严。
丫丫急得快哭了,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石头。石头刚想偷偷做口型,陈塾师的戒尺“啪”地一声敲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吓得他一哆嗦。
“石头!你背!”
石头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梗着脖子,声音洪亮却毫无感情地吼了出来:“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背完,还得意地瞥了丫丫一眼。
陈塾师无奈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