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利剑尚未完全劈开东方的厚重云幕,天穹与大地之间只弥漫着一层稀薄、冰冷的铅灰色。空气凝滞如死水,唯有废墟深处残留的污浊气息,像无数看不见的冰冷触手,缓慢地、执拗地向上攀爬,无声诉说着一年前那场席卷天地的终焉之战——归墟的暴怒曾将这里化为齑粉,连同其上承载的无数生命、辉煌建筑与古老传承,尽数碾入永恒的黑暗渊薮。
然而,就在这片被死亡与遗忘统治的土地中央,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刺破沉寂,向苍穹发出无声的宣言。
那是塔群。
非石非木,亦非金铁。它们通体由一种难以名状的物质构成,纯净、剔透,仿佛凝固的寒冰,又似最上乘的水晶被赋予了生命。塔身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从根基处便收束起锋锐的棱角,向上以难以察觉的微妙弧度延展、攀升,最终在极高处收拢为一点,直指灰暗的天空。晨曦最微弱的一线光艰难地挤过云层,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最高的塔尖。
刹那间,奇迹诞生。
那一点微光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骤然沿着塔身内部纵横交错的脉络奔涌而下!纯净的光流在晶莹的塔体内部跳跃、折射、倍增,如同亿万颗被唤醒的星辰在瞬间点燃。光流倾泻至塔基,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狂野地注入环绕塔群根基的、深不见底的环形水体之中。
这水体,便是曾经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水!如今,它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约束、净化,褪尽了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粘稠墨色,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奇异的幽蓝,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奥秘。当塔尖倾泻的光流撞入这幽蓝的深潭,一场无声的爆炸发生了。
不是轰鸣,而是光的喷涌!
幽蓝的潭水瞬间被点燃,亿万点璀璨夺目的光粒从水中激射而出,沿着塔群的外壁向上疯狂攀升!光流奔涌,色彩在流动中不断裂变、交融,赤红如熔岩,金黄似烈阳,碧绿若初春新叶,靛蓝如深海漩涡……无法穷尽的色彩疯狂地缠绕、追逐,在冰冷的塔壁上肆意泼洒、流淌。整片塔林,连同那承载它的幽蓝水镜,瞬间化作了一座拔地而起、熊熊燃烧的七彩光焰之山!
光芒是如此炽烈,如此蛮横,硬生生将黎明前最浓重的铅灰色撕得粉碎。光芒所及之处,废墟上沉积的、象征腐朽与绝望的灰白尘埃,被无声地蒸发、驱散。那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宣告,宣告着毁灭的终结,宣告着某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已在这片埋葬了无数过往的焦土之上,昂然矗立。
塔群之下,巨大环形广场的边缘,一块未经雕琢、仅显露出天然棱角的深青色巨石巍然矗立。它沉默地卧在那里,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古老见证者,其表面布满了风霜刻蚀的痕迹与深沉的裂纹。就在这粗粝而坚硬的石面上,四个大字被某种无形的伟力深深烙印,笔画如刀劈斧凿,锋芒毕露,透着一股斩断一切虚妄、直指本源的决绝气魄:
**万象求真。**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又带着洞察幽微的冷静审视。它们不是镌刻上去的,更像是从巨石的心脏深处迸发而出,带着石质的血脉与亘古的意志。
巨石之前,一道身影孑然独立。他身着最普通的玄青色布袍,洗得微微泛白,袍袖在塔群倾泻而下的七彩光流掀起的微弱气流中轻轻拂动。身影不高大,也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瘦削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这宏伟奇观的光影洪流所吞没。然而,当那流转不息、变幻莫测的七色光芒掠过他沉静的面容时,却奇异地在他眼底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渊海。那里面没有激越,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穿透了万古时空、洞察了无尽生灭后沉淀下来的绝对澄澈与宁静。
他,便是林衍。归墟终战的生还者,亦是眼前这座从毁灭灰烬中拔地而起的奇迹之城——万象求真院——无可争议的缔造者与灵魂。
林衍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此刻,这环形广场已不再是空旷的象征,它成为了一个巨大而沸腾的熔炉,熔炼着来自诸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