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目光…呵…) (宜阳…她会在哪里看着吗?不要看…千万不要看…)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方寸之地,那金砖映出他模糊而狼狈的倒影。极致的自卑和耻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伤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与这精神上的凌迟交织在一起,全靠一股不愿在她面前彻底垮掉的微弱意志强撑着,才没有立刻昏死过去。
皇帝居高临下,目光落在殿中那抹卑微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帝王的威严所取代。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任由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持续弥漫。
左都御史李崇率先出列。他手持笏板,面色沉痛而凛然,仿佛承载着天下的公义。他先是向御座深深一揖,继而转身,面向沈玠,厉声开口,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罪臣沈玠!尔本微末,蒙受天恩,执掌东厂,权倾一时!然尔不知感恩,不思报效,反而恃宠而骄,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罪证确凿,铁证如山!今日陛下亲审,满朝文武共鉴,尔还有何话可说?!”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沈玠耳边,也拉开了攻击的序幕。
沈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能说什么?否认?在对方精心准备的“铁证”面前,他的否认何其苍白无力?当堂验身么?就算证明了又怎样去,只会更加万劫不复,彻底牵连她…承认?那殿下就要经历验身,他做不到。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发出极低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臣…无话…”
“无话可说?”李崇立刻抓住他的话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胜利在望的锐利,“看来你是认罪了?!但此等滔天大罪,岂容你含糊其辞!陛下,诸位同僚!沈玠之罪,罄竹难书!然其最甚者,莫过于欺君与秽乱宫闱!此二罪,乃动摇国本之祸源!臣,今日便要将这铁证,公之于众!”
他猛地一挥手。早已候在殿外的几名御史台吏员,恭敬地捧着一个托盘疾步入内。托盘上覆盖着黄绫。
李崇一把掀开黄绫,露出。
“此乃其一!”李崇拿起那份文书,高举过顶,“此乃当年为沈玠净身之老宦官私下记录之手札!其中明确记载,沈玠当年因伤势过重,净身之礼…未竟全功!其后,彼凭借贿赂内官,篡改宫籍,方才混入宫中!此手札笔迹、印鉴经多位老内官辨认,确凿无疑!”
群臣之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之声!无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射向沈玠。虽然早有风闻,但如此“确凿”的证据被当庭出示,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无比,落在沈玠身上,如同实质的重压。
沈玠猛地抬头,想要反驳,却因动作太大再次牵动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只能徒劳地喘息着,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绝望。他知道,这必然是伪造!当年之事…绝非如此!
“肃静!”司礼太监尖声维持秩序。
李崇毫不留情,继续进攻,又拿起那几封信:“此乃其二!乃沈玠与宫外不明人士往来之密信!信中多有提及永宁殿事宜,言辞暧昧,逾越本分!更有探寻陛下行踪、公主起居之语!其包藏祸心,觊觎金枝,由此可见一斑!笔迹经核对,与沈玠平日批红奏本之字迹,一般无二!”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怒斥声此起彼伏!
“无耻之尤!” “竟敢如此!” “陛下!此等恶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声讨之声如同海啸般扑向殿中央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怒色,此事已远超权阉乱政的范畴,直接触及了皇室尊严的底线。
御座之上,皇帝的胸膛微微起伏,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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