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城镇守周健的突然到访与那封来自安国贵妃的密信,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让使团营地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宁远舟与杜长史、钱昭等人关在帐中,对着那封措辞客气却暗藏机锋的密信反复推敲,试图解读出安国贵妃真正的意图以及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角逐。信中所言看似是关心使团行程、表达对两国交好的期望,但字里行间却隐隐透出对长庆侯李同光势力的推崇,对皇子势力的忌惮,甚至暗示若能“适当”配合,或可在迎归梧帝之事上提供“便利”。
这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却又极其危险的信号。卷入安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尤其是皇族与军功新贵之间的博弈,稍有不慎,便会使团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宁远舟等人苦思应对之策,准备与周健虚与委蛇、进一步试探其口风时,事情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转折。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健竟带着亲兵,再次来到了使团营地。与昨日的隐隐威压不同,他此次前来,竟是辞行。
“宁都尉,杜长史,殿下,”周健拱手,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歉意,“边境军务紧急,上峰另有调令,本将需即刻返回景城处理,无法久留。贵妃娘娘信中所提之事,诸位可细细斟酌,若有回复,可遣人送至景城镇守府即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昨日的滞留与那封密信带来的压力,都只是寻常公务往来。他甚至绝口不再提许城之事,也不再试探使团虚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远舟心中警铃大作。周健的突然离去,绝非表面说的“军务紧急”那么简单。是安都局势有变?还是贵妃那边改变了策略?亦或是……有更强大的外力介入,迫使周健不得不暂时放弃对使团的施压?
无论原因为何,这突如其来的“放松”,反而让宁远舟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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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健这尊令人捉摸不透的“大佛”,宁远舟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于十三回来了。
于十三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松,多了些许凝重。他将自己在金沙楼的经历,尤其是与金媚娘那场机锋暗藏、暧昧与戒备并存的会面,详细告知了宁远舟。
“头儿,那金媚娘,绝非寻常女子。”于十三摇着折扇,语气肯定,“风情万种是真,但手腕心智,深不可测。她对我们有所戒备,或者说,对‘梧国’身份有所戒备。关于安都核心的情报,她滴水不漏,只说了些大路消息。我看,想从她那里打开缺口,光靠金子和……我的魅力,恐怕不够。”他难得地自嘲了一下。
宁远舟听着,眉头越锁越紧。于十三带回来的信息,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金沙楼这条路不好走,金媚娘此人更是关键且难以掌控。情报的缺失,使得使团对安都的局势判断如同雾里看花,风险极大。
就在于十三汇报完毕后不久,一名负责外围情报收集的侍卫悄悄送来一个消息,这条消息并非关于安都,而是关于金沙楼本身,或者说,是关于金媚娘本人一个极为隐秘的传闻。
“头儿,我们的人在景城暗桩被破坏前,曾听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流言,说……那金沙楼的帮主金媚娘,似乎与江湖上消失了很久的‘鬼医’,有着某种非同一般的关系。”
“鬼医?”宁远舟瞳孔微缩。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十几年前江湖上一个亦正亦邪、医术通神却行踪诡秘的人物,据说其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性情古怪,救人杀人全凭心情,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再无音讯。金媚娘若真与鬼医有关,那她的背景和能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庞大!这或许,是打开金沙楼缺口的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宁远舟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几个决定:必须尽快再次接触金媚娘,或许可以从“鬼医”这个方向试探;使团需要调整策略,应对周健离去后可能出现的变数;安都的情报,必须不惜代价获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