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傻气烤肠图案的保温杯像一个熟悉的锚点,传递着杯壁残留的温热。
舌尖似乎还残留着甜腻的滋味,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白日拍戏积攒的疲惫和紧绷。她正和几个相熟的服装助理说说笑笑,踩着鹅卵石小径往酒店方向走,脚步轻快。
“星窈,稍等一下。”
沈清和温润清朗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自身后清晰地传来。
楚星窈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回头。沈清和已经脱下了戏里那身笔挺的西装,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外面随意套了件质感极佳的卡其色薄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波澜。他步履从容地快走几步,在通往酒店主楼和后勤区域的分岔路口,恰好拦在了她面前。
“清和?”楚星窈停下脚步,怀里抱着保温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有事吗?明天的戏份……”她以为是关于剧本的临时调整。
“嗯,是有点事。”沈清和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几个停下脚步、好奇看过来的工作人员,“这边说话不太方便。去……那边道具仓库吧?安静些。”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独立的两层旧式小楼,那是剧组存放大量道具的地方,此刻大门紧闭,在暮色四合中显得有些孤寂和神秘。
楚星窈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有什么事不能在回酒店的路上说,或者找个休息棚?非要单独去道具间?但沈清和的神情坦荡,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她压下那点异样,点点头:“好吧。”
推开道具间沉重的、有些掉漆的木门,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陈年木头、灰尘、旧皮革和颜料干涸后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人包裹。里面空间极大,却异常昏暗,只有几扇位于高处的小窗透进些微天光,在堆积如山的道具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轮廓。
巨大的空间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仓库:蒙着厚厚灰尘的欧式雕花沙发、盖着白布只露出喇叭口的古董留声机、藤条编织的旧皮箱、断了弦的古琴琵琶、褪色的戏服盔甲……各种年代、各种风格的物品杂乱地堆叠着,在昏暗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散发着陈旧与腐朽的气息。
沈清和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喑哑的呻吟。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被彻底隔绝,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只有悬浮在光柱里的尘埃,还在无声地、缓慢地舞动。
楚星窈站在门口,适应着昏暗的光线,怀里的保温杯成了唯一熟悉的热源。樟脑丸的味道让她鼻尖发痒,心头那点疑惑迅速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她看着沈清和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向一个相对空旷些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藤条箱。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楚星窈。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楚星窈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简单的动作,如同撕下了一层温润如玉的面具。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透出一种楚星窈从未见过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和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