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上闭目养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禹星野,最终默默地收起了报纸,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厦门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吹拂。病房里,消毒水的气息混合着马克笔浓烈的油墨味,形成一种奇异而真实的氛围。那截笨拙的白色树干,被幼稚拙劣的烤肠、云朵和雨水覆盖,不再只是一件冰冷的医疗器具,倒像成了某种古怪的、承载着无声交流的画板。楚星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蓝色的云朵轮廓,冰凉的石膏下,仿佛有细微的暖意,正透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缓慢地渗透出来。
又过了几天,禹星野要回剧组拍戏了,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她好好保管石膏。
西北影视城的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砾,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无孔不入。远处爆破点腾起冲天的烟尘,火光在弥漫的黄沙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尘土呛人的味道。
禹星野刚拍完一场在沙地里翻滚搏杀的戏,浑身裹满了沙土,连睫毛上都沾着灰。他靠在一辆破旧的装甲车残骸旁,拧开一瓶水,粗暴地灌了几口,试图冲刷掉喉咙里的干涩和沙尘。汗水混着泥浆,在他脸上冲出几道沟壑,更添几分野性的狼狈。手机在作训服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苏晴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他在沪市那套高级公寓的玄关。光线明亮,纤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楚星窈那个熟悉的、印着卡通云朵的行李箱正安静地立着。旁边还附了苏晴一句语音,点开就是她脆亮又带点幸灾乐祸的声音:“人已安全送达禹少爷的‘行宫’!钥匙塞她手里了!冰箱里你囤的那堆速冻饺子够她吃一个月!保证饿不死!你就安心在西北当你的‘沙人’吧!”
禹星野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行李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他烦躁地抓了抓沾满沙土的头发,把手机塞回口袋。
沙尘暴要来了,下一场爆破戏等着他,他没空多想。只是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照片角落里,玄关柜上似乎有个模糊的、印着烤肠图案的轮廓……是那个破杯子?她看到了?
与此同时,沪市。禹星野那套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冷硬、充满现代感却也空旷得没什么人气的公寓里。
苏晴把楚星窈的行李箱往光洁的地板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喏,到了!你家禹少爷的狗窝,”她环顾了一下空旷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客厅,抬脚随意地踢开了滚到玄关处的一个东西——正是那个印着傻气烤肠图案、杯盖带着裂缝的保温杯。杯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在踢脚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钥匙收好,”苏晴把一串冰冷的金属钥匙拍在楚星窈手里,指了指厨房方向,“冰箱里应该有他之前囤的速冻饺子,饿了自己煮。这地方除了贵,没别的优点,但胜在清净安全,狗仔进不来。你安心住着养伤,等沈清和那边……唔,等他忙完再说。”苏晴似乎意识到什么,含糊地带过,拍了拍楚星窈的肩膀,“我还有事,先撤了!有事call我!”
苏晴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楚星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玄关。空气里还残留着苏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以及一股属于禹星野的、若有似无的、混合着烟草和冷冽须后水的独特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