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电动车还斜跨在腿上,雨丝顺着安全帽檐滴在镜片上,他抹了把脸接起电话,尾音被风声扯得发飘:“您好?”
“川川,是你吗?我是宋雨桐。”
这声“川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记忆里。
林川的后颈瞬间绷直,手机差点滑进积水里——高中三年,只有那个总抱着课本跟在他身后的女孩会这么叫他。
那时她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被隔壁班男生抢了作业本,红着眼眶站在教室后门,等他打完篮球出来,才抽抽搭搭说:“林川,能帮我要回来吗?”
“宋……雨桐?”他捏紧车把,指节在雨里泛白,“你怎么有我号码?”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带着点潮湿的鼻音:“上次同学聚会,王浩说你在做代驾。我、我存了好久,今天才敢打。”雨声里传来钥匙碰撞的脆响,“听说你现在开代驾?我最近车坏了,能不能送我回家?就一次,老同学叙叙旧。”
林川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周替喝醉的客户找手机,翻到对方相册里的同学聚会合照——宋雨桐站在最边上,穿藕粉色连衣裙,发梢卷成温柔的弧度,和记忆里缩在墙角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可此刻她的声音还是软的,像高中晚自习后,他骑车送她回家时,她坐在后座轻声说的“谢谢”。
“学妹,我现在有工作。”他扯了扯被咖啡渍浸透的裤腿,“苏总那边八点要去云顶会所,我得赶过去。”
“就半小时,好不好?”宋雨桐的尾音突然带上点哽咽,“我在人民公园南门的报刊亭,雨下得太大了,我……我没带伞。”
林川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他想起高二那年暴雨,宋雨桐的伞被风刮进下水道,他把校服外套披在她头上,自己淋着雨走了三站路。
后来她偷偷往他课桌里塞了盒润喉糖,糖纸上用钢笔写着:“谢谢林川,你是光。”
电动车的后视镜里,苏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光斑。
林川摸出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去云顶会所正常车程四十分钟,绕去人民公园最多多花十分钟。
他咬了咬牙:“你等我,别乱跑。”
“好。”宋雨桐的声音突然清亮起来,像拨响了琴弦,“我穿粉色连衣裙,戴珍珠发卡,你一眼就能看见。”
挂了电话,林川把电动车调了个头。
雨丝打在脸上有些疼,他摸出皱巴巴的薄荷糖含进嘴里,甜腻的清凉漫开时,后颈突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宋雨桐刚才说“存了好久才敢打”,可同学聚会是三个月前的事;她说“车坏了”,但上回在客户手机里看见的合照,她身后停着辆银色玛莎拉蒂,车标在闪光灯下亮得刺眼。
“操。”他猛拍了下电动车把,水珠溅在裤腿的咖啡渍上,晕开更大一片褐痕。
“嘿,小林子!”
熟悉的烟味混着雨气扑过来。
林川抬头,老王正叼着半根烟,跨在他那辆黑色电动车上,后车座绑着个印满广告的保温箱——这老代驾总说“代驾司机的胃是铁打的,饭得趁热塞”。
“发什么呆呢?”老王用烟屁股戳了戳他裤腿,“这咖啡渍够艺术的啊,哪个客户泼的?”
林川盯着报刊亭方向的雨幕,喉结动了动:“高中同学。”
老王的烟突然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抽:“同学?男的女的?”
“女的。”林川捏紧车把,雨丝顺着帽檐滴进衣领,“让我送她回家。”
老王的眉毛拧成个结,突然伸手按住他车把:“小林子,我跑代驾十年,见过的姑娘多了。那些说‘就一次’的,最后都成了甩不脱的狗皮膏药。”他指节敲了敲林川胸口,“你记不记得上月那个穿红裙子的?说什么‘哥哥顺路捎我’,结果跟到你家楼下,非说你撞了她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