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爷子的瞳孔缩了缩,茶盏“咚”地落回桌面,溅出的热茶在他手背烫出个红印子,老人却像没知觉似的,“你确定是宋明远?”
“不确定。”林川摊手,牛仔裤膝盖处的补丁被他揉出褶皱,“但宋小姐刚才手链崩了两颗珍珠,我数了数,和上个月她割腕时掉在我电动车筐里的珍珠,纹路一模一样——有些事,猜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林川哥!”宋雨桐突然站起来,圆凳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她粉色裙摆上沾着方才蹭的茶渍,像朵开败的桃花,“你不过是个代驾,凭什么在苏家老宅说这些?”她往前走两步,珍珠耳坠撞在锁骨上,“爷爷,我昨天看见他和周梦琪在停车场说话,那女人...那女人总往明轩哥办公室送汤!”
林川歪头看她,突然笑出声。
宋雨桐的耳尖瞬间红了——这是高中时他发现她藏在课桌里的情书时,才会露出的笑。
“学妹,周梦琪送的是冬瓜排骨汤,苏二少最近胃不好。”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再说了,我怎么算外人?苏总上周发烧,是我背她上的车;她琴谱夹里的创可贴,是我塞的;就连她昨天换西装时,纽扣崩了——”
“够了!”苏老爷子突然拍桌,震得墙上的“慎独”书法抖了抖。
他望着林川眼里跳动的光,又瞥向宋雨桐发白的脸,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浸着暖意,“晚晴那丫头,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但她能把这些鸡毛蒜皮都告诉你...小林,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苏家老宅。”
宋雨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珍珠手链最后一颗珠子“啪”地弹进茶盘,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蕾丝袖口。
她望着林川起身时挺直的脊背,想起方才他说“我看不惯伤害她的人”时,眼里那股子狠劲——和高中时他替被霸凌的转学生出头时,一模一样。
“谢老爷子。”林川弯腰鞠躬,牛仔外套的下摆扫过宋雨桐的裙摆,“就是这老宅门槛太高,我代驾的电动车怕是进不来。”
苏老爷子被逗得咳嗽两声,挥挥手让他出去。
林川推开门时,晚风卷着廊下灯笼的光扑进来,照得宋雨桐的脸忽明忽暗。
她盯着他的背影,从手包里摸出个银色小药瓶,指甲盖重重压在瓶盖凸起处——那是她每次焦虑发作时要吃的镇定剂。
走廊的青石砖被夜露浸得发凉,林川摸了摸裤袋里苏晚晴塞的纸条,指尖触到“小心宋”三个字的墨迹。
他抬头望了眼二楼的雕花窗,那里有盏灯刚亮起来,暖黄的光晕像朵云。
“叮——”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林川的外套口袋里传来一阵嗡嗡声。他迅速伸手摸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一阵夜风袭来,吹起了他的碎发,露出了他耳尖上尚未消退的红晕。
电话那头的声音伴随着轻柔的钢琴声传来,那声音清澈而冷淡,却又带着一丝沙哑:“林师傅,今晚有个私人聚会。”
林川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院子中央的水缸上,月光如水般洒在水面上,将月亮的倒影碎成了一片片金箔。他嘴角微扬,笑出了声:“苏总这是要我继续当你的专属代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一阵翻琴谱的沙沙声,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这次要你当……我的伴。”
林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他没想到苏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林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正准备点燃,却突然想起苏晚晴最讨厌烟味。他无奈地把烟塞回口袋,望着老宅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今晚的檀香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味道和苏晚晴琴箱里那本旧琴谱的香气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