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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蹲在烤炉前翻着羊肉串,油渍溅在牛仔外套上,倒比熨烫笔挺的西装更亲切。
五张塑料桌拼成的“江湖饭局”前,五个老头正把啤酒瓶磕得叮当响——退休的机械厂长王伯光拍着大腿大笑,假牙都差点掉出来;原纺织局的孙阿姨抹着眼泪,说“多少年没听人讲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了”;最边上的李总捏着烤茄子,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林刚才那冷笑话绝了!‘狼性文化’?我当年带团队,就是蹲在车间啃馒头听工人骂娘!”
“说个真事儿。”林川擦了擦手,拎着啤酒瓶挨个倒酒,“上周代驾接了个建材老板,他非让我唱《大海》。唱到‘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他突然哭了——说他爸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就想听他说句‘今天咱爷俩下碗热汤面’。”他仰头灌了口啤酒,喉结滚动时,五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咱们这代人图什么?不就图个‘真’字儿吗?”
烤炉的火星“噼啪”炸开。
王伯光突然把空酒瓶往桌上一放,震得花生皮簌簌往下掉:“小林,我投两千万!不为项目,就为你这顿烧烤比董事会那堆ppt有温度!”孙阿姨跟着拍板:“我凑五千万!我闺女总说我是老古董,今儿我就让她看看,老古董的钱也能砸出响声!”李总把茄子往林川手里一塞:“再加三千万!就冲你刚才学我当年训人的样子——那结巴劲儿跟真的似的!”
消息传到宋氏顶楼总裁办时,宋父正捏着水晶镇纸看财务报表。
“叮”的一声,秘书的消息弹了出来:“苏氏联合五家老牌企业注资新能源项目,启动资金三亿。”他的手指骤然收紧,镇纸在大理石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废物!”他把报表摔在助理脸上,“不是说陈老头早不管事了吗?不是说那些老东西都退休了吗?”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却被凉透的茶水呛得咳嗽起来,瓷杯在掌心捏得咯咯响,“去把雨桐叫来!”
城西大排档的夜风裹着孜然香钻进林川的衣领。
他啃着最后一串羊肉,油渍在月光下泛着光。
身后突然落下一件带着香奈儿山茶花味的风衣,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你总是这样,用最土的方式,做成最难的事。”
林川转头,看见她金丝眼镜后的眼尾染上了一层淡红——是被烤炉的热气熏的,还是被刚才的笑声暖的呢?
他把羊肉串签子往塑料桶里一扔,咧嘴笑出了虎牙:“姐,代驾的秘诀是什么?不是开车快,而是让客户觉得——这路,有人陪他一起走。”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时,他正替苏晚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得他瞳孔微微收缩:宋雨桐的消息像一根淬了蜜的针,“川川,我父亲要对你动手了,来宋家,我有东西给你。”他拇指摩挲着屏幕上的字,远处黄总监的影子在路灯下一闪——那是刚把宋氏挪用基金的证据U盘交给小赵。
“晚晴姐。”林川把风衣往她肩上拢了拢,目光扫过大排档角落正擦桌子的老张——那是他新安排的眼线。
手机在掌心发烫,他摸出烟盒敲出一根烟,却没点着,“我得给小赵打个电话。”
苏晚晴望着他微微沉下的眉眼,忽然伸手按住他要拨号的手背。
她的指尖凉得像江边的夜露,却带着一股他熟悉的,钢琴键上的温度:“需要我陪你吗?”
林川转头,看见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笑了笑,拇指按下通话键:“不用。但你得帮我留碗夜宵——等我回来吃。”
电话接通的“嘟”声里,他望着远处宋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忽然想起老李记老板娘说过的话:“最烈的酒,往往藏在最破的坛子里。”
而他的坛子,才刚掀开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