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回报,在告诉朱慈烺一个惨重的事实——此时的紫禁城,几乎是荒废了的,相关配套的人员框架,基本尽数失去了。
朱慈烺闻言,心脏如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难以呼吸。这毕竟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每一个宫殿,每一处廊道,甚至一些侍候自己多年的宫人……一切都尽然丧失,整个紫禁城,已然成了死寂一片。
深吸一口气,朱慈烺继续问道:“还有…还有……”他闭了闭眼,用力问出那个难以开口的牵挂,“孤之,父皇和母后,他们的灵柩……何在?”
常明楷听到此,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抬起的头又深深低下,肩膀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刀山剑树,都毫无惧色的年轻将领,此刻却如一个孩子般,无尽的悲愤、屈辱,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心绪顿时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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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们……”常明楷猛地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哭诉着,“那闯贼……丧尽天良啊——禽兽不如。”
“他们……他们竟用最劣质、最不堪的柳木棺,草草收殓了陛下和娘娘,就…就那么露天放置在东华门外,那破败的施茶庵旁,任凭风吹、日晒、雨淋,无人过问,尽与野草废墟为伍……呜呜呜。”
还在不断地磕头,常明楷断断续续说道,“末将……末将昨日带兵赶到时,殿下啊……那棺木粗糙,甚至能看到缝隙……呜呜呜……”
常明楷再也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他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痛哭失声,那哭声凄厉绝望,令人闻之肝肠寸断。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无比的细节,尤其是“柳木棺”、“露天放置”、“风吹日晒雨淋”、“野草废墟为伍”这些字眼,朱慈烺的灵魂,如被烧红的烙铁焊上,瞬间撕裂开来——
朱慈烺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险些栽倒在地!
赵啸天和杨保惊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朱慈烺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摆手拦住。
朱慈烺知道,他不能倒,绝不能在此刻倒下!
朱慈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毫无一丝血色。他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咬出血来,那尖锐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硬生生将那涌到喉头的气血压了下去。
不受控制地,朱慈烺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而下,瞬间凝结成冰。
而朱慈烺的身后,也同时传来了坤兴公主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以及定王和永王那几乎窒息、不断抽噎的哭声。
整个队伍,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恸之中。众人都跟着发出哽咽声、抽泣声,尤其王之心几个太监宫人,听完后更是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空气中,回荡着无限凄凉与绝望。
许久许久,过了漫长的悲痛凄凄,朱慈烺才用颤抖的手,狠狠抹去脸上纵横的泪水,以及唇边的血迹。在极致的悲痛过后,他的眼神里燃烧起一股冰冷的火焰。
朱慈烺弯下腰,用力将哭得几乎虚脱的常明楷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嘶哑,但带着一股子坚强:
“起来!哭…有什么用。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不要看到我们哭,定是要看到我们,拿起刀,抬起头,站起来!”
常明楷强忍铺天盖地的悲痛,踉跄着站起身,用血迹斑斑的手抹着眼泪,声音哽咽,继续说道:“殿下,家父,常都督得知后,怒发冲冠,目眦尽裂,立即命末将等哪怕搜遍全城,掘地三尺,也要寻来最好的棺木。”
“好不容易…才凑齐了四套金丝楠木棺椁,替换了那辱没圣体的柳木薄棺。”
说着,常明楷抽泣道:“如今,已将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原本停于慈庆宫的懿安张皇后、昭仁公主殿下的梓宫,一并恭敬移入了皇极殿正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