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府回来,贾琏心头便像是压了一块石头。秦可卿那了无生气的苍白面容,以及脖颈处那诡异的淡青痕迹,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绝非寻常病症。只是,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是宁国府内部的阴私,还是牵扯到更外部的势力?
回到自己院里,王熙凤正拿着账本对账,见他面色凝重地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事,挥手让平儿等人先退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怎么了?东府那边情况不好?”
贾琏接过茶,在炕沿坐下,将今日所见低声与王熙凤说了,尤其提到了自己的怀疑——“阴损之物”。
王熙凤听得脸色也变了变,她掌管荣国府内务,对那些后宅阴私手段岂会不知?只是没想到,东府那边竟也……她蹙眉道:“若真是如此,可就棘手了。珍大哥那个人,外面瞧着厉害,内里却未必镇得住。蓉哥儿又是个没脚蟹,立不起来的。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总不能见死不救。”贾琏沉声道,“我已提醒了珍大哥和珍大嫂子,让他们暗中查访名医,并留意府内饮食用具。只是,寻常太医恐怕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需得寻访那些真正有本事、且口风紧的杏林高手,或是……精通此类偏门的人物。”
王熙凤沉吟片刻,道:“说起名医,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前儿薛姨妈过来闲话,提起她娘家一个远房亲戚,姓张,名友士,据说医术极为了得,尤擅诊治各种疑难杂症,在江南一带颇有声名。只因性情有些孤拐,不喜权贵,故而名声不显于京城。如今他恰好在京中访友,或许可以请他来一试?”
贾琏闻言,心中一动。张友士?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在原着中仿佛也曾为秦可卿诊过病,只是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既然薛姨妈推荐,且听起来像是个有真本事的,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薛姨妈推荐的人,想必是靠得住的。”贾琏点头,“只是,如你所说,此人性情孤拐,不喜权贵,若以宁国府的名义去请,恐怕他未必肯来。”
王熙凤丹凤眼一转,露出一丝精明:“这个好办。让薛蟠那小子去请!只说是他自家亲戚,请他过府叙旧,顺便为一位‘家中女眷’诊视,不提宁国府名头。等张先生到了,再让珍大嫂子亲自出面恳求,料想他医者仁心,既已来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贾琏抚掌:“此计甚好!就依你所言。我这就去寻薛蟠。”
事不宜迟,贾琏当即起身,往薛蟠暂住的梨香院而去。薛蟠正在屋里无聊地逗弄鸟儿,见贾琏来了,忙不迭地迎上来:“二哥!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贾琏也不绕弯子,将请医之事说了,只隐去了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和病情疑点,只说是“一位交好的女眷”病了,太医束手,想请那位张先生帮忙看看。
薛蟠一听是贾琏相托,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二哥放心!包在我身上!那张友士算起来是我一个远房表叔,我这就亲自去请!定把他给您请来!”他正愁没机会巴结贾琏,如今有了这差事,自然是干劲十足。
贾琏又叮嘱了他几句,务必客气,莫要摆架子,更不要提宁国府。薛蟠满口答应,当即换了衣裳,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安排完请医之事,贾琏回到房中,心中仍不踏实。光是查明病因还不够,若真是有人下毒,必须找到证据,揪出幕后黑手,否则今日解了毒,明日对方还能故技重施。
他沉吟片刻,唤来韩偃,低声吩咐道:“你去找石磊,让他挑选两个机灵可靠、身手好的弟兄,从今日起,暗中盯着宁国府,特别是与蓉大奶奶饮食、医药相关的人和事。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记住,要绝对隐秘,连宁国府的人也不能察觉。”
“是,大人!”韩偃领命,神色肃然。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见贾琏如此郑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安排完这些,贾琏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直到傍晚时分,薛蟠才兴高采烈地回来复命,说那张友士先生已然请到,暂时安置在他梨香院的客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