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拜访”远未结束。几天后,一场在小宴会厅举办的、名义上是为苏晚接风的小型晚宴,成了她展示主权的最佳舞台。沈清辞本不在受邀之列,但陆寒洲一句话——“她需要习惯这些”,便将她推到了聚光灯下,或者说,推到了行刑台上。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言谈举止间流淌着属于特定圈层的优雅与疏离。沈清辞穿着陆寒洲让人送来的另一条裙子——依旧是高定,款式却相对低调保守,像是刻意削弱她的存在感。她跟在陆寒洲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却依然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混杂着好奇、探究与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
她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雉鸡,格格不入。
陆寒洲将她安置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便被人簇拥着去应酬了。他似乎笃定她不敢乱跑,也或许,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沈清辞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和无酒精的起泡酒,她却毫无胃口。手指在桌下紧张地绞着,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暂时搁置的展品,供人评头论足。
很快,苏晚便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般,在一群同样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今晚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露肩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与沈清辞的素净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小姐,一个人坐在这里,不闷吗?”苏晚在她面前站定,唇角含笑,眼神却冰凉。她身后的男男女女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沈清辞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声音细弱:“苏小姐。”
苏晚的目光如同带着倒钩,慢条斯理地在她身上扫过,从头发丝到脚踝,最终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
“啧,”她轻轻咂了一下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寒洲哥也真是的,怎么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不过也是,他向来不喜欢处理这些琐事。”
她语气亲昵地抱怨着陆寒洲,字里行间却是在强调自己与陆寒洲关系的非同一般,以及沈清辞的“琐事”身份。
旁边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正是上次茶会那个李少,笑着附和:“晚姐,陆少日理万机,哪有空时时看着啊。再说了,有些东西,新鲜劲儿过了,放在一边不是很正常嘛?”
他话语里的暗示,引得周围一阵低低的窃笑。
苏晚也笑了,那笑容优雅依旧,却像毒蛇吐信。她上前一步,距离沈清辞极近,近到沈清辞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少这话说的,虽然直白,倒也有几分道理。”苏晚的声音轻柔,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沈清辞的心上,“沈小姐,你说是不是?有些东西,就像衣服,再好看,穿旧了,不合身了,或者……主人有了更合心意的新款,自然就该换掉了。”
她微微歪头,做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表情:“毕竟,旧衣服嘛,留着也只是占地方,还碍眼,你说对不对?”
“旧衣服”。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清辞的耳膜,刺穿她所有的伪装和自尊。她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凉和屈辱。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才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也没有失态地反驳。
她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像一个被风雨摧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菟丝花,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如同针尖般扎在她身上,带着嘲弄和怜悯。
苏晚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戴着精致钻戒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红唇,对着身旁一位小姐说道:“对了,安妮,我记得你们家前段时间处理掉的那批积压库存,也是当旧衣废料处理的吧?虽然当初进价也不菲,但时过境迁,留在手里反而是负担。听说后来好像被一些小作坊收走了?也不知道流落到哪个地摊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