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家洼学校的土操场上已落了些稀疏的身影。二月的寒气尚未散尽,风裹着干涩的土味刮过,把老槐树刚冒头的新芽吹得微微发颤,远处大南沟的山尖浸在灰蒙蒙的晨雾里,连轮廓都显得模糊,只有东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勉强照亮了脚下的黄土。
鹞子背着娘侯秀莲缝的蓝布书包,书包上打了两个整齐的补丁。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人群里攒动着几张熟悉的脸:五年级的队伍里,大哥黄子强正和同学抬着一只铁皮大桶,桶身被蹭得发亮,边缘有些变形,他个子比同龄人高些,弯腰扶着桶梁,肩膀上已被粗麻绳压出淡红的印子,却依旧挺直着背;四年级的队伍旁,二姐黄子月扎着两条粗辫子,正和表兄林清亮凑在一起,两人手里拎着半大桶的桶绳,低声说着什么,林清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瞥见鹞子,抬手冲他摆了摆;二年级教室门口,三姐黄子妍梳着齐耳短发,正踮着脚往这边看,身边站着二表兄林清华,两人脚边都放着拴着玻璃瓶的木棍,见鹞子过来,黄子婷立刻挥了挥手,林清华也跟着点头示意,手里的木棍晃了晃,瓶子发出 “哐当” 的轻响。
“哥,二姐,三姐!” 鹞子加快脚步走过去,把饼子往身后藏了藏,怕被别人看见。黄子强回头,眉头皱了皱,声音压低了些:“怎么才来?赵老师催着集合呢,今天去大南沟抗旱,路不好走,跟着我别乱跑,脚下踩稳了。” 黄子月也走过来,帮他理了理歪掉的书包带:“一年级用玻璃瓶挑水,小心点,别摔着。清亮哥和我一组抬桶,走在队伍中间,能照看着你们,到了山上要是跟不上,就大声喊我们。” 黄子婷拉着林清华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木棍,眼睛亮晶晶的:“鹞子,我和清华哥也去,咱们到了山上一起浇水,我昨天特意把瓶子洗干净了!”
林清亮拍了拍鹞子的肩膀,手掌粗糙却有力:“别担心,我和你二姐走在中间,能盯着队伍后头,清华,你跟紧子婷,多看着点一年级的小娃,别让他们往坡边凑。” 林清华点点头,应了声 “知道了”,又补充了句:“放心吧,我会看好子婷姐和鹞子哥的。” 鹞子心里暖暖的,有家人和表兄在,刚才那点因昨日委屈生出的沉郁,像被晨风吹散似的,淡了大半。
这时,赵老师牵着个小姑娘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小姑娘约莫八岁,是赵老师的女儿赵小梅,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用红绳系着,身上穿的碎花棉袄洗得有些褪色。她手里也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木棍两头拴着两根粗麻绳,绳上挂着两个玻璃瓶 —— 瓶身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瓶口用布擦得发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大家都抓紧时间站队,小梅也跟着一起去,正好锻炼锻炼,体验体验劳动的辛苦。” 赵老师说着,把小梅推到一年级队伍里,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跟着大部队走,别掉队,更别乱跑,这瓶子要好好护着,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梅怯生生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木棍,站到了清禾旁边,小声对清禾说:“我娘说,这两个瓶子很金贵,一个是打酱油的,一个是打醋的,平时都舍不得用。”
清禾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赵老师拿着个红皮本子,快步走到操场中央的土台上。土台是用黄土夯成的,边缘有些塌陷,赵老师站上去,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各班集合!按年级站好!今天两件事,先补选红小兵,再去大南沟抗旱!都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话音刚落,孩子们立刻按年级站成几排,五年级在最前,四年级次之,然后是二年级,一年级站在最后。鹞子跟着一年级队伍站好,清禾和赵小梅就站在他身边,三人并排,手里都攥着拴着玻璃瓶的木棍,像是三支小小的 “挑水队”。
赵老师先翻开红皮本子,念起红小兵的候选条件,念到 “家庭成分纯正、根正苗红,立场坚定、忠于革命” 时,特意提高了音量,眼神扫过全场,像是在刻意提醒什么。鹞子悄悄抬头,瞥见大哥黄子强皱着眉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山尖,二姐黄子月也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