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地,旗幡林立,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黄山南麓,这片自古便是贡茶之乡的土地,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三重环形擂台依山势而建,层层递高,宛若古罗马的斗兽场。
最外围,是堆积如小山的特选松柴,干燥的木香混杂着泥土的芬芳,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最高处的观礼台上,徽州、浙西、赣北……七省茶行的耆老名宿皆已正襟危坐。
他们神情肃穆,目光如炬,仿佛不是来品茶,而是来审判。
居中一人,正是那位在徽州商界一言九鼎的黄三爷。
他今日未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盘龙拐杖,身形枯槁,眼神却异常明亮。
嗅香台前,陆老评一袭青布长衫,独立如松。
这位以嗅觉闻名天下的茶界泰斗,此刻竟微微闭上了双眼,右耳朝天,左鼻微颤,仿佛在聆听风中每一缕细微的气息。
台下,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茶农、茶客扶老携幼,黑压压地站满了山坡。
人群中,窃窃私语汇成一股压抑的嗡鸣:“听说没,茶纲遗脉的墨盏先生要和云记的谢掌柜‘死斗’一场。”“什么死斗,是‘文斗’!赌的是茶道的正统!”“嘘……小声点,今日不看胜负,要看这徽州茶的茶魂,到底归谁。”
辰时三刻,日头初升,金光洒满擂台。
墨盏先生已先至。
他依旧一袭黑衣,面白无须,只是手中那只标志性的黑釉残杯不见了踪影。
他立于西侧擂台,身侧一名精壮汉子,正是茶纲遗脉中专司火候的“火钳刘”。
此刻,火钳刘正用一把小巧的铜勺,从一个白玉坛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层细白的冰霜,均匀地敷在摊开的茶叶表层。
那冰霜触叶即化,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白气,动作精准,如同一场庄重的祭祀。
随着一声悠长的锣响,谢云亭的身影出现在东侧的石阶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他身上。
然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伙计抬着他那装满各式工具的竹篓,没有带测温的铜针,甚至连一把最基本的火钳都未携带。
他只身一人,怀中抱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方正包裹,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与墨盏先生对等的擂台。
他将包裹置于案上,解开油纸,露出一包尚带着晨露湿气的鲜叶——正是当年青蓑翁在绝壁之上亲手传授,经他三年培育改良的祁门槠叶种极品,“兰心芽”。
墨盏先生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而来:“谢云亭,你以机巧成名,善用外物,今日尽皆弃之,是想自断臂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云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微微一笑,对着高台与墨盏先生的方向,从容地拱了拱手:“墨盏先生谬赞。云亭今日此举,非弃也,是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清朗,响彻山谷:“今日所求,不在一人之胜败,而在问一句——古法之‘敬’,可容得下一片新叶?”
“轰!”台下人群顿时嗡然炸响。
几位原本面沉如水的耆老,此刻也不由得互视一眼,神色微动。
这句话,直接将这场比试的意涵,从个人技艺的较量,提升到了整个茶道传承的哲学思辨。
“好一个‘归’字!”黄三爷手中的盘龙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开炉!”
首轮比拼,“醒青”。
这是制茶最基础也最见功底的一环。
双方须在不借助任何遮蔽物的情况下,仅凭对天时、地利、风向的判断,将鲜叶摊晾十二个时辰,使其均匀走水,唤醒内质。
墨盏先生那边,火钳刘已将敷过冰霜的茶叶移至一张巨大的荷叶之上,置于擂台西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