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微的电路爆裂声,打破了机房内短暂的宁静。
那不是来自某个烧毁的服务器,而是来自苏晚晴面前,那台由废铜烂铁临时拼凑起来的控制台。
最后一缕青烟从键盘缝隙中飘起,屏幕上的“草根网络图”彻底定格,随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漆黑。
断电了。
彻底的,物理层面的断电。
这一次,不是云端意识集群的规则压制,而是这座老城区的供电系统,在承受了一整夜的超负荷运转后,终于抵达了它脆弱的极限。
清晨六点零一分,第一缕阳光艰难地从层层叠叠的握手楼缝隙中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了楚牧之苍白如纸的脸。
他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痛苦的嘶鸣。
胸前那诡异的红纹,已经如毒蛇般蜿蜒爬上了他的左脸,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一道妖异的烙印。
他的左眼视野,彻底被一片狂乱闪烁的数据雪花所占据,现实世界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没用的,”苏晚晴的声音透着一股耗尽心力后的沙哑,“物理断电,所有基于电力的信号传输都会中断。我们……输了。”
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眼中那骇人的亮光早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技术走到了尽头,面对最原始的暴力断电,一切代码都成了笑话。
然而,楚牧之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沫和自嘲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不……还没完。”
窗外,那片刚刚陷入死寂的老城区,开始传来一阵阵细碎而坚韧的骚动。
三楼的王婆骂骂咧咧地翻出了儿子压箱底的旧电视天线,那还是二十年前看模拟信号用的玩意儿。
她找来一捆生了锈的铁丝,胡乱地缠在天线上,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它从窗户里伸了出去,像一面倔强不屈的旗帜,指向天空。
巷口修车铺的刘大爷,则把自家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拆了个七零八落,掏出里面的磁线圈,用胶带歪歪扭扭地粘在了一根晾衣杆上。
更夸张的是那些被惊醒的年轻人。
几个合租的大学生,居然把各自的手机用充电线首尾相连,搭成了一条长长的“人肉中继站”,每个人都高高举起手臂,试图捕捉那空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信号。
而街角那家通宵营业的麻将馆里,老板的做法最为彪悍。
他将自己和老伙计们的八台超长待机老年机并排贴在墙上,全部设置成外放模式,用蓝牙互相连接,循环播放着同一段录音——那正是楚牧之不久前,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那句嘶吼:
“老子是那个熬夜代练被客户骂到凌晨三点,还他妈舍不得关电脑的穷鬼!”
粗粝,真实,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这些看似荒诞不经、原始到可笑的举动,像一颗颗顽强的蒲公英种子,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之上,悄然生根。
它们发出的信号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任何高级算法都无法模拟的、名为“不认命”的韧性。
就在这时,苏晚晴那对早已能量耗尽、被她丢在一旁的“街声”耳坠,突然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红光。
她猛地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迅速捡起耳坠。
她用指甲撬开外壳,将那枚仅剩一丝残余能量的核心芯片取出,用一根细铜丝连接到自己那台同样断了电的笔记本电脑备用电池接口上。
屏幕,亮了!
一个极其简陋、布满了噪点的界面弹了出来。
那正是耳坠自带的残余算法,在极限状态下被动激活,开始疯狂捕捉那些原始、混乱却又真实存在的“草根信号”。
一个又一个微弱的光点在屏幕上亮起,歪歪扭扭地连接在一起。
天线、磁线圈、人肉中继站、老年机方阵……这些土制信号节点,共同拼凑出了一张丑陋、粗糙,却在顽强跳动
